當秦婉看到人群中，着素長衫，帶着幾個簡單隨從，不卑不走上前來的沈萬堂時，眼中閃過一訝異。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麼，那艷麗的妝容下，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

“草民沈萬堂，恭迎天使。”沈萬堂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卻又不失世家氣度。

不等史開口，沈萬堂便直起，朗聲道：“草民知朝廷近日為北方軍餉及江淮賑災之事勞，沈氏忝為江淮子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義不容辭。特備下薄禮一份，聊表寸心，還大人代為轉呈天聽。”

說著，他示意後的隨從，將幾大箱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賬冊、清冊，以及一份措辭謙卑、數額巨大的捐獻清單，恭敬地呈了上去。

年輕的將軍史看着那些賬冊，又看了看沈萬堂平靜而坦誠的眼神，銳利的目中，那審視和警惕，悄然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意外和……欣賞？

沒有立刻表態，只是點了點頭：“沈先生深明大義，本史心領了。這些東西，我會如實上奏陛下。”

沈萬堂知道，他賭對了。這一步“主臣服”，雖然屈辱，雖然代價巨大，卻功地化解了迫在眉睫的滅頂之災。

數日後，京城傳來消息。皇帝龍大悅，下旨嘉獎沈萬堂“忠君國，深明大義”，不僅沒有為難沈家，反而將沈萬堂捐獻的部分銀兩，以“嘉獎”的名義，返還了一小部分，用於沈家子弟國子監的“束修”。那位史大人在揚州府盤桓數日，除了例行公事地巡查一番，並未對沈家有任何實質的為難。

江淮的煙雨依舊朦朧，秦淮河的畫舫依舊凌波。沈家府邸，似乎還是那個沈家府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沈家收斂了往日的鋒芒，行事低調了許多。沈萬堂時常告誡子弟：“財富權勢，皆如過眼雲煙，唯有‘忠順’二字方能保家族長久。”

北方的刀劍影、雨腥風，終究沒有蔓延到這片水鄉。沈家，以一種近乎“自毀長城”的方式，主斬斷了那些可能招致禍端的“須”，向朝廷獻上了最徹底的“臣服”，從而在這場詭異致命的“風雨”中，保住了家族的火種，避免了全族覆滅的命運。這煙雨江南的生存智慧，雖無金戈鐵馬的壯烈，卻也着一驚心魄的決斷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