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忠，”沈萬堂突然開口，語氣斬釘截鐵，“備一份厚禮。不，不是厚禮。”他搖搖頭，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取我沈家的戶籍清冊、田畝賬冊、商鋪總目，還有……那十萬兩賑災銀的賬據，一併整理妥當。”

沈忠愣住了：“家主，這……這是我沈家的本啊！若是了出去……”

“糊塗！”沈萬堂放下筆，目銳利地看着老管家，“沈家的本，從來不是這些死，是人！是能在這片土地上立足的基！若家族沒了，這些東西，又有何用？”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朝廷要的是什麼？是我們的‘臣服’。是讓我們明白，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我們沈家世代居住江淮，繁衍生息，豈能因一時之念，讓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讓列祖列宗蒙，讓子孫後代無葬之地？”

“那……那十萬兩賑災銀，本是我們暗中籌備，以備不時之需，示敵以弱的……”

“不，”沈萬堂打斷他，“明日，我要親自去揚州府迎接史大人。我要將這些東西，親手給朝廷的使者。並且，我要上表朝廷，自願捐獻半數家產，充作軍餉，再獻良田萬畝，安置流民。另外，我沈家子弟，凡有適齡者，皆送國子監就讀，或軍中歷練，聽憑朝廷調遣。”

這一番話，如同平地驚雷，讓沈忠驚得幾乎站立不穩。自願捐獻半數家產！獻良田！送子弟朝廷掌控！這幾乎是自斷臂膀，將沈家數代積累的力量，主出去大半！

“家主！三思啊！如此一來，我沈家……便再無抗衡之力了！”

沈萬堂看着窗外依舊迷濛的煙雨，眼神卻異常堅定：“不，這不是自斷臂膀，這是……斷臂求生，更是……表忠心。”他拿起剛剛寫好的一張紙，那是一份奏摺的草稿，標題赫然是《江淮沈氏萬堂，謹獻薄誠，以表歸心折》。

“我們沈家，能在江淮立足數百年，靠的不是對抗，而是順應。識時務者為俊傑。朝廷要的是掌控，是我們的‘聽話’。我們便給他‘聽話’的姿態，而且要做足，做得讓朝廷放心。”沈萬堂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着一種悉世事的智慧，“財富沒了，可以再掙。權勢淡了，可以慢慢培養。但家族沒了，就什麼都沒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主臣服，或許會失去一些眼前的利益，但能保住沈家的傳承，保住這滿門老小的命。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知道，這一步棋走出去，沈家將從雲端跌落，失去往日的風無限和形的巨大權力。但這總比像北方那些家族一樣，落得個“刀劍影，雨腥風”，最後死族滅的下場要好得多。江淮的“風雨”雖詭異致命，但只要應對得當，主避其鋒芒，化被為主，未必不能迎來雨後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