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早已被數創重創，生命力正如同沙里的細沙，以一種眼可見的速度流逝。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徘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肺腑，帶來撕裂般的劇痛。然而，比的痛苦更甚千萬倍的，是那深骨髓的絕，以及在絕深淵中，那一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卻又倔強地不肯熄滅的——求生的本能。這一切，都凝聚在那雙曾經顧盼生輝、如今卻黯淡無的眼眸里。

第九個殺手，一個面容鷙、角總是掛着譏誚的男人，緩步走到的面前。他那雙毫無的眼睛，像在打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品，掃過沾滿污的臉龐，最終定格在的眼睛上。

“瞧瞧那絕的眼神，簡直就是個笑話！”他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準地刺何玉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是啊，絕……何玉想笑，角卻只能牽出一比哭還要難看的弧度，帶出更多的沫。的眼神，此刻究竟是什麼樣子的？自己也無法看見。但能覺到，那裡面一定充滿了他所說的——絕。

那是一種怎樣的絕啊？

那是山窮水盡，無路可退的絕境。力拚殺，劍揮灑間也曾帶走敵人的生命，但那如同杯水車薪，本無法阻止這黑的洪流。直到最後，力竭被圍，手中的長劍再也握不住，頹然落地。那一刻，知道，一切都完了，也完了。這種從雲端跌深淵，所有努力付諸東流的絕，是那樣的沉重，幾乎要將的靈魂碾碎。

那是英雄末路，壯志未酬的悲愴。何玉並非生來就是山寨之主。也曾有過天真爛漫的時，有過對未來的憧憬與幻想。但家仇國恨，將上了這條路。憑藉著過人的膽識與武藝，在男人堆里殺出飛燕俠的威名。有着雄心壯志，甚至在心底深，也曾期盼過有朝一日能為朝廷效力，建立更多功勛，已經在李承乾的教導下不斷立功，探查與協助剿滅山寨。為此付出了多心，忍了多孤獨與誤解？可如今，這一切都了泡影。的壯志，的理想，為之鬥一生的目標，都隨着這夕一同沉落，化為烏有。彷彿能聽到理想破碎的聲音，清脆而絕。

那眼神深，還埋藏着對生命的無限眷。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人？何玉不怕死，在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不怕死，不代表願意就這樣屈辱地死去，不代表對這個世界沒有毫留。想起了小時候，母親溫的懷抱，父親嚴厲卻充滿期許的目；想起了家中還有年的芸兒；想起了和姐妹們大碗喝酒、大塊吃，暢談理想的暢快淋漓；甚至想起了那個纏綿悱惻的男人，卻在心中留下淡淡漣漪的李承乾；甚至有過一夜之歡的林峰捕頭等……那些溫暖的、快樂的、充滿希的片段，此刻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與眼前的腥、冰冷、絕形了鮮明的對比。正是因為有過好，此刻的失去才顯得更加痛徹心扉。不想死，還想再看一眼朝升起，還想再聞一聞山間的花香，還想再和姐妹們痛快地喝一場……對生的，如同藤蔓般纏繞着即將熄滅的靈魂。

而在這濃重的絕與對生的眷織之下，那眼神最外層，最直接，也最讓那第九個殺手到“可笑”的，是那幾乎凝實質的——哀求。

是的，哀求。何玉自己都到一陣屈辱。想“飛燕俠”何玉，何時向人低過頭？何時有過如此卑微的祈求？可此刻，在死亡的巨大影籠罩下，那點可憐的求生本能，讓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尊嚴。

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凌厲如劍，也不是平日的沉靜如水。此刻，那雙眼睛里充滿了，眼角因為痛苦和恐懼而微微搐着，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乾的、絕的空。但就在那空的深，卻有一微弱的，那是祈求，是哀告。

的目，艱難地聚焦在眼前這個角掛着譏諷笑容的男人臉上。想開口，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響。鮮不斷地從的角湧出，染紅了前的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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