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達米爾收劍，站在堆中間大口氣。他的巨劍上還在滴，鎧甲被砍裂了好幾，左臂上有一道被長矛劃開的傷口，鮮順着手肘往下淌。艾希走過來，把一壺水遞給他。臉上沒有笑容，但也沒有泰達米爾預想的戰後那種冷的嚴肅。的表介於兩者之間，像冰層下緩慢流的暗河，表面平靜，深有他看不清楚的暗涌。

“你傷了。”說。

“皮外傷。”泰達米爾接過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很冰，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艾希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那條隨攜帶的布巾，俯開始幫他包紮左臂的傷口。的手指冰涼，作練，布料纏得很，但不會勒得不流通。泰達米爾低頭看着，看着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打結，看着的睫在暮中投下的影。他想起他的母親。母親還活着的時候，也經常這樣給他包紮傷口。區別在於，母親每次幫他包紮時都在絮絮叨叨地訓斥他，說他太莽撞，說他不惜自己，說他遲早有一天會把命丟在冰原上。而艾希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包紮，安靜地打結，安靜地後退一步，檢查自己的手藝，然後轉走了。

泰達米爾看着的背影，不知為什麼，嚨有些發。他想住，想說聲謝謝，但了，什麼都沒說出來。

此後數年，他們並肩作戰了無數次。每一次瑟庄妮的部隊近邊界，每一次有其他部落試圖趁火打劫，每一次冰原上的敵人想要試探阿瓦羅薩的底線，泰達米爾都會提劍擋在最前面，艾希都會在他後拉弓放箭。他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默契到不需要語言，一個眼神、一個手勢，甚至只是一個微小的姿勢變化，就能讓彼此明白下一步該怎麼走。

部落里的人開始竊竊私語。他們不再用“名義上的”“政治聯姻”這些詞來定義王和蠻王的關係。他們只是說：“王在蠻王邊的時候，笑得多了一些。蠻王在王邊的時候，話也多了一些。”

笑得多了一些。話也多了一些。僅此而已。但這片冰原上的人都知道，在阿瓦羅薩部落，在這片被冰雪覆蓋的荒原上，“笑得多了一些”和“話也多了一些”，已經是一種比任何誓詞都更重的承諾。

那天夜裡，艾希和泰達米爾在營地外圍的冰崖上坐着。月亮很亮，亮到不需要火把就能看清彼此的廓。冰原上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遠冰層深那種古老的、緩慢的、像呼吸一樣的聲音。

“泰達米爾。”艾希忽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你沒有答應我，你現在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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