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如水般退去，兒園驟然沉一種奇異的空曠。

那勾魂奪魄、瀰漫半條街的濃郁鹵香，此刻彷彿也耗盡了氣力，只餘下縷縷疲憊的餘韻，若有若無地纏繞着安綺和那輛電三車的擺攤車。

安綺彎着腰，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先用一塊浸了油污卻依舊看得出原本白的厚抹布，一遍遍用力拭油膩的案板。刀鋒沾着水汽，被用餐巾紙仔細揩凈，小心地收回木鞘。

那口敦厚的深褐大鹵鍋，是攤子當之無愧的心臟，此刻鍋底只剩下鍋底一層濃稠發黑、沉澱着無數香料碎屑的老滷。

安綺掀開沉重的木鍋蓋，一飽含了歲月、香與複雜香料氣息的熱霧轟然騰起，瞬間模糊了安綺淡然平靜的臉。

安綺眯起眼，對着鍋底仔細端詳片刻，又湊近深深嗅了一下，那嚴肅的神，像一位老中醫在把脈一劑傳承百年的藥方。

安綺這才舀起旁邊桶里早已備好的清水，注鍋中，仔細地攪着，防止那珍貴的濃稠底糊鍋燒焦。

江柚站在幾步開外，看着安綺獨自在昏黃燈下忙碌的側影，擺攤車旁還放着一隻沉甸甸的舊保溫桶。“安老闆，”江柚忍不住開口，“這鍋老湯，怕是比我的歲數都大吧？”

安綺手中的木勺頓了一下，水聲嘩啦。側過頭看江柚一眼，昏黃的線落在半邊臉上，的角漾起一抹笑，有點詭異：“你覺得呢？”

江柚頭皮有點發麻，想問安綺是哪裡弄來幾十年的老鹵，就為了擺十天攤，但還是忍住沒有問。

“以後沒有照劇本的表演了，”安綺的聲音淡漠：“我不喜歡這樣子的擺攤。”

江柚擺弄着相機，不敢看安綺，安綺一直不多話，雖然不強勢，但江柚卻覺氣勢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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