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興二年，二月初六。

崖門海域。

風是腥的，咸中裹挾着濃得化不開的氣、焦糊味，還有木材燃燒後特有的嗆人煙味。

天空低垂，鉛灰的雲層沉重地在海面上，彷彿一塊巨大的、浸了悲哀的裹布，隨時可能塌陷下來。

張衛國趴在一條傾覆了半邊、正在緩緩下沉的哨船殘骸上。

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斷湧上來，沖刷着他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為了合理為這場最終戰役中一名傷兵，而必須承的代價。

疼痛真實而劇烈，每一次心跳都牽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但比起眼前所見的景象，的疼痛幾乎微不足道。

他的份，此刻是一名在元軍最後總攻中傷落水、僥倖抓住浮木的普通宋軍士卒。

這個位置選得極其講究：靠近宋軍最後的旗艦帝舟，足以看清甲板上發生的關鍵一幕，卻又於戰場邊緣的混水域，不會被強制捲可能改變細節的近距離搏殺。

他讓自己半浸泡在海水裡，只出頭和肩膀，臉上抹着污和黑灰，眼神混雜着周圍潰兵共有的絕與麻木，完地融了這片末日圖景。

但這麻木是偽裝的。

他的全部，都像最的雷達般張開，以近乎自我折磨的專註，記錄著、着、錨定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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