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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國風華_第三百八十三章 琅琊山記(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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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沿着山間石階緩步上行,不多時便見前方林木掩映間出一角灰瓦,琅琊寺的廓漸漸清晰。踏寺門,眼前的殿宇雖依稀可見當年規制,卻也難掩戰留下的痕迹——朱漆斑駁的樑柱、落滿塵灰的佛龕、牆角叢生的雜草,無不着幾分歲月的滄桑。

延壽禪師駐足於寺前,目掃過殘破的匾額,輕聲慨:“此寺建於大唐大曆年間,當年滁州刺史李卿與高僧法琛共同募資創建,代宗皇帝親賜‘寶應寺’之名,名相崔佑甫還曾為它撰寫《寶應寺碑》,記述建寺始末,一時聲名遠播。只可惜遭逢戰,香火漸衰,年久失修,竟落得這般破落模樣,實在令人惋惜。”

眾人聽着這段往事,再看眼前的殘垣斷壁,心中皆生出幾分慨。竇儀卻忽然走上前,着寺外層疊的山巒與澄澈的天,眼中泛起嚮往之,緩緩道:“琅琊山歷來便是江淮勝境,當年韋應出任滁州刺史時,便常攜友登臨此山,沉醉於這片山水間。他曾作詩描寫,其中幾句我至今記得清楚——‘屢訪塵外跡,未窮幽賞。高秋天景遠,始見山水清。上陟岩殿憩,暮看雲壑平。蒼茫寒起,迢遞晚鐘鳴。’”

罷,他輕嘆一聲:“韋蘇州筆下的琅琊山,有高遠秋景,有清幽山寺,還有暮中的晚鐘,何等雅緻。如今雖寺宇殘破,可這山、這水、這天地風,卻依舊如詩中一般人,只是了幾分當年的禪意與熱鬧罷了。”

楊駿立於寺前,目在遠雲霧繚繞的青巒與眼前斑駁殘破的殿宇間流轉,他轉看向旁的馬崇祚與延壽禪師,語氣帶着幾分斟酌道:“馬知州,延壽大師,方才聽二位說起這琅琊寺的過往,再看如今這般破落模樣,倒讓我生出個想法——咱們不如牽頭重修這座寶應寺,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帳眾人皆有片刻訝異。馬崇祚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泛起思索之須道:“將軍這個提議倒是新穎。滁州初定,民心待安,若能重修古寺,一來可恢復地方名勝,讓百姓見得太平氣象;二來也能借修繕之事,召集本地工匠、役夫,既給民生計,也能暗中收攏人心,倒是一舉兩得。”

延壽禪師聞言,眼中瞬間亮了起來,雙手合十躬道:“阿彌陀佛!將軍若有此心,實乃滁州之幸、佛門之幸!此寺曾皇恩,承載江淮百姓香火數百年,如今雖殘破,卻仍是一方凈土。若能重修,不僅能續此禪緣,更能讓百姓在香火繚繞間知安定,於地方安穩大有裨益。”

竇儀也笑着附和:“楊將軍此舉頗有遠見!歷來治世多興土木,非為奢華,實為安民心、顯太平。當年韋應守滁州,以詩文化育一方;如今將軍守滁州,若能以重修古寺收攏人心,亦是一段佳話。”

韓熙載與馮延魯相視一眼,也不由點頭——二人雖為南唐舊臣,卻也深知“民心向背”的道理,重修古寺既能恢復地方文脈,也能讓滁州百姓更快接納大周治理,實乃善舉。

楊駿見眾人皆對重修古寺之事頷首贊同,心中正覺暢快,不料馬崇祚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着幾分顧慮道:“只是楊將軍,這修繕寶寺的費用,怕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滁州剛經戰火,府庫空虛,百姓也還在恢復生計,若驟然用大額錢糧,恐怕會加重地方負擔,反倒與‘安民’的初衷相悖啊。”

這話一出,帳方才熱烈的氛圍頓時淡了幾分。眾人皆低頭思索——馬崇祚所言並非虛言,滁州新定,軍政開支本就張,既要供應軍需,又要賑濟流離百姓,確實難有餘錢投寺廟修繕。

楊駿臉上的笑意也收了幾分,指尖無意識挲着腰間佩刀,延壽禪師見狀,生怕定好的事打了水漂,忙的開口道:“楊將軍、馬知州不必焦慮。貧僧倒有一計——佛門修繕寺廟,歷來有‘化緣募資’之法。貧僧可聯絡江淮一帶的寺院同道,再托幾位信佛的鄉紳善士,募集一部分善款;再者,寺中原有一些古木、舊瓦,若能清理修補復用,也能省下不料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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