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昉見楊駿神驟然凝重，全然沒多想其他，只當是出了什麼急，連忙追問：“是啊，楊將軍，難不……可是出了什麼事？”

“壞了！”

楊駿猛地頓住腳步，手掌重重拍在自己大上，語氣里滿是懊惱與警醒：“我先前只當他們是江南文士，來汴京不過是為了會友論詩、賞玩風，竟沒往深了想！如今想來，孟賓於雖以詩文聞名，可馮延魯乃是馮延巳胞弟，在南唐歷任要職，諳軍政——他們二人一同來東京，恐怕不單單是為了比拼詩詞歌賦！”

他眉頭蹙起，目掃過汴河岸邊往來的行人，聲音得更低：“眼下我大周正籌謀征伐南唐，他們這時候結伴而來，說不定是藉著‘遊方論詩’的由頭，暗中打探我們大周的軍事實力、民生狀況，甚至是朝堂向！方才在樊樓，孟賓於頻頻追問《沁園春雪》下闋，又提及江南文風，我只當是文人好勝，如今想來，說不定也是在旁敲側擊，試探咱們的底氣！”

李昉聽得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後背竟滲出一層薄汗——他與孟、馮二人相多年，只當是舊友重逢，從未往“刺探”二字上想，此刻經楊駿一提醒，才覺其中着蹊蹺。他慌忙問道：“那、那現在該如何是好？他們方才還說，改日要來我府邸登門拜訪，說不定還會在汴京多留些時日……”

楊駿心中念頭飛速轉着，眼下最要的便是清孟、馮二人的向，略一沉便追問：“你可知他們二人在何歇腳？”

楊駿重重點頭，語氣裡帶着幾分急切與審慎：“對，現在就去。若是他們還在客棧中，說不定我方才的猜測尚未應驗，他們也還沒察覺到行蹤已，後續倒還好應對；可若是他們已經收拾東西離去……”

他話未說完，卻已將未盡之意表得明明白白——若人已走，那便是這二人早有準備，甚至可能已經察覺到了異常，說不定已將打探到的消息暗中傳遞出去。說到這裡，楊駿抬步便往樊樓方向走，又回頭對李昉道：“李學士，勞你與我同去一趟，你與他們相，若見了面，也能先穩住他們。”

楊駿話音剛落，便不再多言，轉就往樊樓方向快步折返，擺被夜風掀起，腳步急促得幾乎帶起風聲。李昉剛要抬腳跟上，腦中卻驀地閃過一疑慮——方才楊駿的話細細想來，竟像是個“死局”：二人若在客棧，是未察覺行蹤；若已離開，便是知曉暴。如此一來，豈不是他們走與不走，都有問題唄？

可這念頭也只在腦中閃了一瞬，李昉便無暇細想。他着楊駿漸行漸遠的背影，只覺後背發，心中又慌又悔——他與孟賓於、馮延魯相多年，只當是舊友重逢敘舊，如今經楊駿點破，若真因他的疏忽，讓二人探得大周虛實、誤了征伐南唐的籌謀，屆時他縱有百口，也說不清這份罪責。

念及此，李昉也加快了腳步，連袖中的文書被風吹得邊角翻飛都顧不上整理，只快步追着楊駿的影往前趕。

待他氣吁吁追到客棧門口時，尚未穩住腳步，便聽得楊駿那帶着幾分急促的聲音劃破夜靜：“鐵柱，你即刻去樞院尋王仁贍大人，就說南唐探子已在京城現，估計還在城中藏匿，務必帶人手過來，將人給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