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八年的冬天，京城冷得邪乎。

運河上的風像刀子，割在臉上能見。一艘從揚州來的船靠了岸，轎子早等在碼頭上。一頂青布小轎，四個轎夫，兩個婆子，沿着西直門大街往北走。

轎子里坐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裹着灰鼠皮斗篷，臉只有掌大。

林黛玉。

一個月前，爹林如海把到書房，說：“你祖母來信了，要接你去京城。”

娘賈敏去年走的，走的時候拉着的手，說“娘對不住你”。不懂什麼對不住，只知道從那天起，家裡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腳，說話都着聲。

爹站在書房窗前，背對着，很久沒說話。

窗外的老梅開花了，白慘慘的。

“去吧，”爹說，“老太太疼你。”

轎子顛了一下，黛玉從回憶里醒過來。掀開轎簾一角，往外看。京城的街道比揚州寬，房子比揚州高，連天都比揚州灰。

放下帘子，把斗篷攏。

不知道老太太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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