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黛玉站在花下，看寶玉蹲子，撿那塊落在地上的手帕。

那是六月里的事。園子里石榴花開得正好，紅的白的，挨挨一樹。探春當了家，把園子分了人管，如今多掐一草也不能了。寶玉說起這個，倒沒什麼不滿，反而有點得意，說探春單拿他和姐姐作筏子別人，最是心裡有算計的人。

黛玉聽了，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後來被人提起過很多次，但真正聽進去的人，沒幾個。

說：“要這樣才好，咱們家裡也太花費了。我雖不管事，心裡每常閑了，替你們一算計，出的多進的，如今若不省儉，必致後手不接。”

寶玉正拿着帕子給眼淚——其實沒哭，只是風吹了眼睛——聽了這話，笑道：“憑他怎麼後手不接，也短不了咱們兩個人的。”

黛玉沒再說話。

知道寶玉聽不懂。他從來聽不懂這些。

可聽懂了。聽得太懂了。

那年進榮國府，才十一歲。

母親沒了，父親把托給外祖母，自己一個人在揚州任上熬日子。走的時候，林如海站在門口，沒送出來，就站在堂屋裡，看着的背影。回頭看了一眼，那是最後一次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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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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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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