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榮國府

林黛玉踏進榮國府的那天，正是深秋。金陵的秋意已濃，朱門外的兩棵老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過，便簌簌地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轎子停在角門前，雪雁先下了轎，手來扶。黛玉搭着雪雁的手，指尖冰涼。

賈母早已在榮慶堂等着了。老太太穿着絳紫萬字不斷頭紋樣的緞面襖子，頭上戴着翡翠抹額，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着坐在上首。見黛玉進來，未等行禮，便起將摟進懷裡，一聲“心肝兒”喊得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滿屋子的人跟着抹眼淚，一時間儘是嗚咽之聲。

王熙是最先收住淚的。上前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聲音又脆又亮：“天下真有這樣標誌的人，我今兒才算見了！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念着，這通的氣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孫兒，倒像是嫡親的孫！”

這話說得漂亮，既誇了黛玉，又捧了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邢夫人、王夫人臉上都出笑意。黛玉垂着眼，心裡明鏡似的——這話聽着親熱，實則將與賈家三春並列，劃出了親疏。

賈母哭了一場，拉着黛玉在邊坐下，細細問路上景，又問如今吃什麼葯，平日里讀什麼書。黛玉一一答了，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答到母親賈敏去世時，眼圈又紅了。賈母忙摟着：“好孩子，你母親去得早，今後就把這裡當自己家，外祖母疼你。”

正說著，丫鬟來報：“寶二爺來了。”

帘子打起，賈寶玉快步進來。他穿着銀紅撒花箭袖，束着五彩攢花結長穗宮絛，面若中秋之月，如春曉之花。見到黛玉，怔了一怔，忽然笑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眾人都笑他胡說。他卻認真道：“雖沒見過，卻看着面善，心裡倒像是久別重逢的一般。”又問黛玉：“妹妹可也有玉沒有？”

這話問得突兀。黛玉心裡一，面上卻平靜：“我沒有玉。你那玉是稀罕，豈能人人都有？”

寶玉聽了，登時發作起痴狂病來，摘下那通靈寶玉就狠命摔去：“什麼罕！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

一屋子人作一團。賈母摟着寶玉心肝兒地，王夫人急得直念佛，襲人跪在地上撿玉，眾人勸的勸，哄的哄。黛玉站在一旁，看着這突如其來的混，忽然覺得周發冷——這賈府，比想象中還要複雜。

秘的鵑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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