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看着這副模樣，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注意到這個丫鬟的時候。那時還是王夫人房裡的一個小丫頭，有一次他心不好，在園子里散步，聽見假山後面傳來清脆的歌聲。繞過去一看，是一邊哼着小調一邊撲蝴蝶，臉上是毫無顧忌的歡笑。

那一刻，他被這種鮮活的生命力打了。在規矩森嚴的賈府，他從未見過如此恣意綻放的人。

後來，他收做了姨娘。這些年來，始終沒變，還是那個會為了一塊豆腐大吵大鬧、會為了一點私利攛掇他“行個方便”的俗氣人。

但也正是這份俗氣，讓他到真實。

“老爺，”趙姨娘見他神緩和，又湊上來，“環兒前日作了一首詩，我瞧着好，您要不要看看？”

賈政挑眉：“他還會作詩？”

趙姨娘忙不迭地從屜里翻出一張紙，獻寶似的遞給他。賈政接過來一看，字跡歪歪扭扭，詩意淺白稚，但確實是一首完整的五言絕句。

“這是他寫的？”賈政有些不敢相信。

趙姨娘得意地笑了：“可不是？我看着他寫的呢！雖說比不上寶玉，但也是費了心思的。”

賈政看着紙上的詩，忽然想起賈寶玉那些妙絕倫卻總着叛逆的詩句，相比之下，賈環這首雖然拙劣，卻是規規矩矩、符合禮教的。

他難得地對這個一向看不上的兒子產生了一好。

“明日他來書房，我看看他的功課。”賈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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