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心中一凜。忠順王府與賈府素有往來，若真要追究，賈府難免到牽連。輕輕拍着湘雲的背，聲安：“不必擔心，咱們家自有祖宗庇佑。”話雖如此，自己的手心卻也是冰涼的。

湘雲忽然抬頭，淚眼朦朧地着：“寶姐姐，若真有那麼一天...你可會離開我們？”

寶釵怔住了。燭火跳躍，在湘雲年輕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影。這一刻，寶釵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金釧兒投井後王夫人抖的雙手，想起邢岫煙典當冬時凍得發青的，想起史湘雲說起家中艱難時強作歡的模樣。

最終只是微微一笑，替湘雲理了理鬢髮：“別說傻話。快去睡吧，明兒還要給老太太請安呢。”

送走湘雲，寶釵獨自對燈枯坐。案上放着白日未綉完的屏風——那是一幅牡丹爭艷圖，花開得正好，只是太過濃烈，反倒顯得有些不真實。

幾日後，抄檢大觀園的消息終於傳來。王夫人鐵青着臉坐在榮禧堂上，下頭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寶玉被去問話，回來時失魂落魄，直奔瀟湘館而去。

寶釵正在房中整理賬冊，忽見鶯兒慌慌張張跑進來：“姑娘，不好了！聽說在怡紅院搜出好些違之，連林姑娘都了牽連！”

寶釵手中的筆頓了一頓，墨點滴在賬冊上，暈開一團污跡。沉默片刻，緩緩起：“更，我去見姨媽。”

行至王夫人院外，卻見周瑞家的守在門口，面為難：“寶姑娘來得不巧，太太剛歇下...”

寶釵何等聰慧，立即明白這是不願見。不聲地點頭：“既然如此，我晚些再來。”

轉的剎那，聽見院傳來王夫人冰冷的聲音：“...到底是外人，這般時候，避嫌些好。”

秋風捲起落葉，打着旋兒撲在裾上。寶釵慢慢走回蘅蕪苑，一路上遇見幾個小丫鬟，皆躲閃着的目。昔日那些親熱的“寶姑娘”稱呼，此刻都咽回了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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