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從砂勞越回到國。

王月生悄悄地走了，正如他悄悄地來。他揮一揮袖，陳景明在紐約看了看天上的雲彩。而五月的漢口，空氣里已浮着夏日的燥熱。萬國所籌備的場院中央，那座小型電弧爐的鋼鐵骨架早已被厚重的耐火磚爐襯包裹，如同蟄伏的巨，靜靜等待着脈的注。第三工作月（5.15-6.14）的任務清單清晰地在每個人心頭：冷態調試完、首次熱試車、廢軌預理工段建立、熱理爐方案敲定……每一項都標誌着項目從建設階段向實戰攻堅階段的躍進。

然而，這個工作月的序幕，卻是由一陣響徹長江的汽笛和碼頭上空飄的彩旗拉開。

五月中旬的一天清晨，漢口江海關碼頭人聲鼎沸。萬國所籌備組全員，在組長弗里茨·維蘭德的帶領下，着整齊的工裝或正裝，列隊等候。趙秉鈞一簇新的長袍馬褂，笑容可掬地站在最前方。畢濤指揮着幾個夥計，將一條寫着“熱烈歡迎海因里希·穆勒博士、奧托·克勞澤工程師暨中國留學英才載譽歸國！”的巨大橫幅高高懸挂在顯眼位置。伊莎貝爾·蘭開斯特小姐則優雅地站在一旁，金髮在晨風中微揚，吸引了不好奇的目。更引人注目的是，趙秉鈞“不經意”間邀請來的漢口各大報館的記者，長槍短炮早已架好。

一艘飄揚着德國旗幟的遠洋客緩緩靠岸。舷梯放下，率先走下的，是兩位氣質迥異卻同樣神矍鑠的德國長者。

左邊一位材瘦削，戴着金邊眼鏡，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弗里茨口中的坩堝鋼大師——海因里希·穆勒博士。他步伐沉穩，帶着一種學者特有的嚴謹氣質。右邊一位則材魁梧，手掌寬厚，指關節大，臉上帶着爽朗的笑容，是軋輥設計與力控制專家奧托·克勞澤工程師。兩人踏上碼頭的瞬間，弗里茨立刻迎了上去，三人用力握手、擁抱，用德語快速談着，激之溢於言表。

隨其後的，是八位着筆西式服裝、意氣風發的年輕中國人！他們目炯炯，步履堅定，臉上既有遠洋歸來的風塵，更有學歸國的自豪與自信。其中一人，丁金貴甚至覺得有些眼——正是他在亞琛工大材料系低一屆的學弟，陳志遠！陳志遠也看到了丁金貴，兩人隔着人群用力點頭，眼中儘是欣喜。

“穆勒博士！克勞澤工程師！歡迎你們！終於把你們盼來了！”弗里茨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激。

“維蘭德，老朋友！接到你的信和王先生的邀請，我們立刻就了！”克勞澤爽朗大笑，用力拍着弗里茨的肩膀。

穆勒博士則推了推眼鏡，目掃過歡迎的人群和遠約可見的籌備工地廓，沉穩地說：“維蘭德，況簡報在路上已反覆研讀。挑戰很大，但我們很有興趣。”

這時，記者們早已按捺不住，紛紛圍攏上來，閃燈噼啪作響。

“維蘭德先生！請問這兩位就是您之前提及的國際頂尖冶金專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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