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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663章 士紳的爭論與總督的抉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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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增祺親自刀,以廣州知府的名義,將這份凝聚了、商、紳多方意見,更為務實、更的《廣州城市規劃折》上呈給了兩廣總督陶模。

兩廣總督署的書房,燭火通明。陶模將那份由增祺署名的《廣州城市規劃折》輕輕放在黃花梨書案上,指節無意識地敲擊着封面,臉上出一混合著欣賞與無奈的苦笑。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兩位心腹幕僚——黃彭年與王樹柟,嘆道:“這個增祺,真是頭得很哪……如此一份牽扯甚廣、利弊織、甚至有些‘犯忌諱’的規劃,他倒是先行斟酌,再以兼署的廣州知府名義呈報上來。這分明是把老夫推到前面,架在火上細細地烤啊!”

曾在張之幕中歷練、知洋務與地方弊的黃彭年微微躬,接口道:“大帥明鑒。近來廣州城,從十三行的茶樓到西關的酒肆,坊間熱議的多是此折。據聞,沙面各洋行乃至各國領事館,對此亦投以極大關注。”

陶模冷哼一聲,若觀火:“你以為他們真是關心這摺子里的街道該修多寬,工廠該放何么?誠然,規劃本關乎其利益,他們自然在意。但更重要的,你我都清楚,此乃有清以來,商賈首次如此明目張胆、卻又尋了個‘城市規劃’的名頭,名正言順地將向了地方政務!此風一開,後效難料。更妙的是,增祺為巡,卻用兼署知府的份上奏,粵省的藩台、臬台諸位大人,礙於統,怎好對一位巡親自刀的‘知府奏摺’指手畫腳?結果,這千斤重擔,一切干係,都結結實實到老夫這署理總督的肩上了。”

另一位幕僚王樹柟(字晉卿),學識淵博,久歷場,曾隨陶模在陝甘任事,深諳權謀機變,此時也須道:“大帥所言極是。增大人此舉,堪稱‘就事論事,不問出’。摺子本,條分縷析,言之有;然其發起之方式,卻實有違逆制常例之。他以知府名義題奏,自進退裕如,卻未曾想大帥坐鎮中樞,一舉一皆牽全局,難尤甚。”

陶模站起,在書房踱了幾步,窗外是夜中的廣州城,他語氣沉重:“廣東的事,歷來不好做啊。此地民智早開,西風浸日久,民風又向來強悍。加之洋人矚目,此番舉,無論朝野中外,皆在觀,視此舉為我粵省應對新政之風向標。理稍有不慎,非但新政阻,更恐激起意想不到的波瀾。”

黃彭年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緩緩道:“大帥,其實此刻想觀風辨向的,又何止洋人與坊間百姓?朝廷雖下詔行新政,然章程如何,尺度拿,猶在未定之天。即便是力倡新政的張香帥(張之)、劉督帥(劉坤一),乃至北洋的袁大人(袁世凱),恐怕也未必就竹,都在着石頭過河。” 他微微一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況且,增大人是兼署廣州知府,大帥您,如今不也正是署理這兩廣總督么?”

此言一出,猶如黑暗中划亮一道火。陶模眼中一閃,停下腳步,目銳利地看向黃彭年。旁邊的王樹柟已忍不住擊節讚賞:“妙啊!黃兄此論,直指要害!好一個‘署理’對‘兼署’!大帥,既然名分皆非‘實授’,何不也效法此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

王樹柟繼續闡發,思路愈發清晰:“咱們暫且不必對那囊括整個廣州城的遠景規劃驟下斷語。單就這折中所請,建設產業園區連同配套電廠,所需費用何止百萬巨萬?如今民生凋敝,國庫空虛,更兼有一大筆給八國聯軍的‘庚子賠款’如山頂,如此巨額投,是否應當立即上馬,資金又從何籌措?此等關乎國計民生與大額支出的決策,非中樞朝廷、非皇上與督辦政務王大臣們,孰能定奪?”

陶模聞言,捻須大笑,多日的鬱結彷彿一掃而空:“對對對!晉卿此言,正合我意!朝廷既明詔鼓勵新政,我等疆臣自然要全力響應,積極上報。就將此折,連同我等認為其‘頗有見地,然事關重大,懇請朝廷示下’的考語,一併轉呈督辦政務審議。若朝廷也是就事論事,認可其規劃乃至允准其試行,那我等自然也就明了上意,知道後面的風向該如何吹了,放手去辦便是。若是朝廷……對此等商人議政之先例有所不滿,或認為規劃過於激進,大不了老夫擔一個失察冒進之罪,誰讓增祺的摺子里,也沒把那些關節一一說明白呢?”

書房,燭火搖曳,映照着三人會心而意味深長的微笑。一份充滿雄心與風險的規劃,就在這寥寥數語間,被巧妙地轉化了一枚投石問路的棋子,其最終落向何,將決定無數人,乃至這座城市的命運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