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維爾夫人，我對您的摹本嘆為觀止。不知我是否有幸，能仔細鑒賞一下您對這段‘食人頌詩’的摹本？特別是，”他的手指準地點向摹本中間偏下的位置，“我對這一欄的象形文字組合————非常興趣。它在您的摹本中反覆出現了幾次。”

瑪格麗特眼中閃過一驚訝，王月生能如此準地指出一個的象形文字組合，這絕非外行。將筆記本推近些：“當然可以。這一欄……它確實頻繁出現。（太圓盤），（表示複數或象概念），（水波紋，常表‘屬於’或‘在……之中’），（麵包），（手臂），（禿鷲，表‘母親’或‘穆特神’），（水池），（表示‘狀態’或‘地方’）。組合起來，傳統解讀傾向於認為它是在描述法老在太神拉的力量領域中，獲得某種滋養或母保護的狀態，與‘食人’的暴力場景形轉折或平衡。”

王月生湊近仔細觀察摹本，眉頭微蹙，彷彿在努力捕捉一飄忽的靈。“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他抬起頭，目灼灼地看向瑪格麗特，“這個組合 ‘??’，它出現的位置非常特別——總是在法老的名銜（ 或類似）之後，接着太神拉（）的名號之前。您看這裡，還有這裡……” 他手指迅速點在摹本的不同位置進行印證。

瑪格麗特的瞬間綳直了，灰藍的眼睛盯着王月生所指的位置，呼吸似乎都停滯了。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那些複雜的符號在腦中飛速重組。

“您是說……”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它可能……不是頌詩容本的一部分？而是像……像某種……神聖語法結構中的‘標點’或‘連接詞’？用來強調法老與拉神之間某種特定的、儀式化的聯繫通道？”

“正是如此！”王月生眼中閃爍着興的芒，“這或許暗示，這些銘文並非一氣呵的單一咒語文本，而是多重文本層在漫長歲月中被反覆書寫、增補、合的結果！” 他語出驚人。

在瑪格麗特和眾人驚愕的目中，王月生思路如飛：“想象一下，第五王朝的祭司們，在更早的、可能是口傳或寫在莎草紙上的《金字塔之源》文本基礎上，為了適應烏納斯法老的儀式需求，進行了增補。這些增補可能包括的儀式指令、對法老個人功績的頌揚，或者新的宗教觀念闡釋。”

他迅速從瑪格麗特的筆筒里出一支鉛筆和幾張空白的複寫紙（用於書信副本的薄紙）。“如果我們嘗試用一種分層標記法來剝離這些文本層呢？”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在複寫紙上勾勒出摹本中一小段關鍵區域的廓。

“比如，”他用鉛筆快速標註，“我們用 硃砂 專門標記那些最核心的、可能源自古老宗教源頭的詞彙，比如代表神的 （Netjer，神），代表力量的 （Ra，太/力量）……”

“用 靛藍 標記語法的助詞、連接詞，比如您剛才提到的表‘屬於’的 ，表完時的 （表示作已完）……”

“最後，用 金 來標記那些明顯帶有政治宣言或對特定法老個人頌揚質的詞組，比如 （Nebkheperure，圖坦卡蒙的王名之一，意為‘永恆之主是拉神的顯現’），或者 （Sa Re，拉神之子，法老尊稱）……”

王月生邊說邊在複寫紙上對應的位置用鉛筆寫下的標註。他作流暢，思路清晰，彷彿這套方法在他腦中早已醞釀。隨着他的演示，原本麻麻、意義混沌的象形文字摹本，似乎真的開始呈現出清晰的層次——古老的宗教核心（硃砂）、結構的語法框架（靛藍）、後世增補的政治/個人化容（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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