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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550章 京華煙雲之拯救蠹蟲張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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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天津,英租界核心區域。

戈登堂——英國駐天津領事館的宏偉主建築——如同一隻沉默的維多利亞式巨,紅磚白的外牆在初春的着冷峻。在這座建築的二層東側,一間原本用作領事私人書房的套房,如今張翼的牢籠。

房間約二十平方米,陳設簡單卻着刻意的“面”:一張鋪着灰毯的鐵架床,一張沉重的桃花心木書桌,兩把因使用多年而略顯磨損的皮質扶手椅。牆上掛着一幅描繪英國鄉村風的油畫,那陌生的田園景緻曾讓張翼倍刺目,後來被他撕下藏起,以示無聲的抗議。窗戶裝着堅固的鐵欄杆,雖能俯瞰樓下心打理的花園,卻也時刻提醒着他陷囹圄的現實。房門由面無表的英國士兵晝夜看守,進出均需通過翻譯通報,毫無自由可言。

自去年七月被英軍以莫須有的“接濟義和團”罪名扣押於此,張翼的生活便被納了一套高度規律、旨在消磨意志的流程中。每日清晨七點,他被士兵的敲門聲喚醒,穿着英方提供的、遠不如自家綢舒適的睡,用冷水潦草洗漱。隨後,士兵會例行公事地檢查房間,確認無異後,遞上一份經過嚴格篩選的英文《字林西報》。上午十點至十一點,是他一天中唯一能踏出房門的時間——在士兵的“陪同”下,於領事館花園那劃定好的草坪區域散步。他時常看着花園裡咕咕的鴿子出神,曾私下嘆“看鴿子比看英國人順眼”。

飲食由領事館廚師提供,標準高於囚犯,卻遠不及他為開平礦務局督辦時的排場。午餐常是烤牛或羊配以寡淡的土豆泥、煮胡蘿蔔,晚餐則是煎魚、冷盤火酪和甜膩的布丁。對於有多年片煙癮的張翼而言,初期的戒斷反應尤為痛苦,英方為“穩定其緒”,特許每日提供量印度片膏,由翻譯轉,劑量被嚴格控制,既是施捨,也是枷鎖。

他的時間在等待與消極抵抗中流逝。翻譯(通常是悉中文的傳教士或留學生)會定時前來“聊天”,實則探聽他對礦務局的態度。張翼從初期的憤然沉默(曾在房摔碎茶杯),到中期的猶豫彷徨(在心掙扎“保礦則敗,降敵則名裂,何以自?”),再到後期,在英方以其在天津讀書的兒子張叔儼安全為籌碼的暗示下,他已近乎絕,準備接那屈辱的“合作”。

然而,昨日午餐後,那位常來的傳教士翻譯在結束例行的“聊天”後,臨出門時,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對着門口把守的士兵方向,看似隨意地對張翼說道:“燕謀先生(張翼字燕謀),您下次若再到花園散步,萬一鬧肚子,可千萬莫要去旁邊園丁用的那茅廁。今日我路過時突不適,進去後……唉,簡直無下腳!最後還是手搭着窗檯,懸着一隻腳才勉強解決問題。唉,中國人這不衛生的病,什麼時候能改呀!”

這番話當時聽得張翼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惱火,覺得這洋人無端指責,甚是失禮。

然而,次日上午,當他在士兵押解下,再次於花園那條固定的石子路上蹣跚時,目不經意掃過那個正在花壇旁忙碌的園丁。那園丁如往常般,見到他便下破舊的草帽揮了揮致意,臉上是經年勞作的風霜痕迹。但就在那一瞬間,張翼清晰地看到,園丁的手在放下草帽時,極其快速而蔽地在自己腹部按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俯下去,繼續侍弄那些花草。

火石間,昨日傳教士那番看似無心的“抱怨”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張翼混沌的腦海!他猛然醒悟!

下一刻,張翼的臉驟然變得慘白,額頭瞬間沁出冷汗。他痛苦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腹部,嚨里發出抑的、斷斷續續的:“Toilet… toilet…(廁所)”

押解的士兵顯然對此類突髮狀況缺乏耐心,暴地咒罵了一句,用槍托不輕不重地頂了他一下,然後不耐煩地指向花園角落那個簡陋的、散發著惡臭的園丁專用茅廁。

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