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會之設，准！債主代表由錢莊、東推舉，設備洋商代表由其自薦，老夫最後把關。有此會牽制盛宣懷，未必是壞事。但規矩要定死：議事會只議‘稽查’所涉事項，無權干預廠礦日常經營！王月生想借議事會擴大影響，老夫就把它限定在‘稽查’這個框子里！”

“三級技學堂，准！經費由漢冶萍和湖北善後局分攤，章程按他所擬，寬進嚴出，學做結合，務求實效！這是本，老夫全力支持。但是：

學堂總辦（或監督），不能由王月生兼任！需另委派一位德高重、認同新學且忠於老夫的員或名士擔任，王月生可任‘總教習’或‘總工程師’，專司教務和技。人事、財務大權，必須掌握在總辦手中！

萬國工技研究所，准其獨立籌辦。優先承攬權也可給。但是：其一，研究所所有承接廠之業務，無論招標還是委託，其合同、報價、果，必須抄送總督衙門備案！其二，研究所，須有總督衙門委派的‘聯絡’一名，不干預研究，但負責通協調及…必要的‘知’。”

“給他迴文：總稽查之位，念其公忠國、勇於任事，着即上任。協查、議事會、學堂、研究所諸項，均照所請辦理。然鐵廠積弊已久，百廢待興。責王月生：其一，會同協查、議事會，限三個月，釐清鐵廠技、工藝、產品之積弊，提出切實改良方案；其二，初等技學堂及萬國研究所，需於半年初見效，不得延誤！若有差池，唯他是問！”

張之的批複，現了他作為封疆大吏的深沉心：他看中了王月生的才華和辦學研技計劃的長遠價值，願意給其舞台，甚至利用其來制衡盛宣懷。但同時，他也在王月生試圖構建的“獨立王國”周圍，巧妙地設置了層層藩籬——通過掌控關鍵人事（管人協查、學堂總辦）、限定議事會權限、在研究所安耳目、設定明確考核期限，牢牢把握着最終的控制權和監督權。

“雙刃劍，握在老夫手中，劍鋒所指，當為老夫所用！”張之心中默念。一場圍繞着漢冶萍未來、夾雜着革新理想與權力算計的博弈，隨着總督衙門的批複，正式拉開了帷幕。王月生收到了他想要的舞台，但舞台的邊界和幕後的提線，卻已被張之悄然劃定。

上海，盛宣懷公館，室。

燭搖曳，映照着盛宣懷沉的臉。他手中着一份抄錄的件，正是王月生呈給張之那份奏摺的全文。下首坐着他的心腹智囊：漢鐵廠坐辦（盛系實際負責人）金忠弼，通洋務、與日本關係切的幕僚陶湘，以及一位面冷峻、眼神銳利的日本人宗方小太郎（日本東亞同文會員，實為日本在華報網重要人）。

“都看看吧，”盛宣懷的聲音帶着抑的怒氣，將件丟在桌上，“張南皮從哪挖出這麼個王月生？年紀輕輕，心思倒是縝得！這份摺子，句句謙卑，字字誅心！”

金忠弼率先拿起件，快速瀏覽，臉越來越難看：“督辦，這王月生好大的狗膽！竟想設什麼‘稽查議事會’，讓債主和洋商騎到咱們頭上指手畫腳？這分明是要拆您的台！”

陶湘看得更仔細，眉頭鎖：“督辦，此子所圖非小。他推辭總稽查是假，藉機分權、另立門戶是真！您看這辦學堂、設研究所的章程…這才是他的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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