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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526章 勸止屠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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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翁!萬萬不可!”錢師爺急趨一步,擋在王月生面前,白胖的臉上滿是冷汗,“東翁息怒!此事牽一髮而,需從長計議啊!”

“計議?”王月生冷冷地盯着他,“上百條漢人命,我人的傷,還不夠?”

“夠!當然夠!可正因如此,才不能意氣用事啊!”錢師爺連連作揖,語速飛快,“東翁,您聽我一言。這雲南邊地,漢彝仇殺,積怨已深,非一日之寒。自前明沐英滇,清廷改土歸流,乃至咸同滇,回漢彝苗,各族河!究其源,何嘗不是朝廷‘以夷制漢’、‘分而治之’的毒計?漢人屯墾奪了彝人的山場,彝人劫掠擄漢人為奴,朝廷坐收漁利,樂見其彼此削弱,無力反抗!您今日若以替漢人娃子報仇之名屠滅黑虎箐,在那些不明就裡的彝寨看來,就是漢人紳又要藉機清洗彝人!非但不能震懾,反而會激起同仇敵愾,將其他原本中立的彝寨都推向對立面!東翁您在此地苦心經營學堂、聯絡各族,豈非前功盡棄?”

王月生眼神銳利如刀,沒有反駁,但那殺氣毫未減。

錢師爺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其二,彝家寨子之間,弱強食,相互攻伐兼并,自古皆然。阿都支鐵趁人之危,覬覦者黑嫫頭人,手段固然卑劣,但在他們彝家的規矩里,只要您沒有公開宣告者黑嫫頭人是您的人,這就只是兩個獨立寨子之間的爭鬥。他黑虎箐實力強,想吞併者黑嫫頭人的馬幫勢力,雖然無恥,卻也算‘名正言順’。您若以此為由屠寨,於漢法或許說得通,於彝理,卻難以服眾,其他彝寨頭人只會覺得您仗勢欺人,壞了他們的規矩。”

“咳咳……”床榻上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者黑嫫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掙扎着想坐起。王月生立刻俯扶住

“……月生爺”,者黑嫫顯然在開口前猶豫了一下在外人面前如何稱呼,生生咽下去了以往的“死人”的調笑稱呼,聲音沙啞微弱,眼神卻帶着急切和憂慮,“錢師爺……說得對。黑虎箐……是惡狼。但屠寨……仇恨就……解不開了。其他寨子……會怕你……也會恨你。馬幫……以後……寸步難行。”艱難地抬起未傷的手,抓住王月生的手腕,指尖冰涼,“我的傷……不要。別……為了我……惹來……滔天大禍。”

王月生反手握住冰冷的手,掌心的糙和虛弱。看着者黑嫫蒼白的臉和肩頭的傷,再聽着錢師爺的分析和者黑嫫的勸阻,他中翻騰的怒火和殺意,如同被投冰水的烙鐵,雖未熄滅,卻暫時被強行制,發出滋滋的響聲。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狂暴漸漸沉澱為一種更深沉、更可怕的冷靜。

“好。”王月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屠寨,暫且放下。但此仇必報!此惡必懲!”他目如炬,掃過錢師爺和床上的者黑嫫,“我不稀罕他黑虎箐的寨子,更不在乎那些彝家的狗屁規矩!我只知道,敢我的人,敢坐視我漢家子民被天災活埋而無於衷,就必須付出代價!錢先生,你給我想個法子!”

他盯着錢師爺,一字一句道:“既要讓所有彝寨都明白,殺漢人奴隸,必遭天譴!更要讓所有人知道,者黑嫫,是我王月生護着的人!誰敢打的主意,就是跟我王月生過不去!我要立這個威,還要立得讓所有人無話可說,心生畏懼!”

者黑嫫抓着他的手猛地一,眼中瞬間湧起複雜難言的緒,有驚愕,有震,最終化為一難以察覺的暖流和深深的容。從未想過,這個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心思深沉的漢人男子,會在如此勢下,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宣告對的所有權和庇護。這宣告,比任何甜言語都更有力量。

錢師爺的小眼睛飛快地轉着,閃爍。他捻着稀疏的鬍鬚,沉片刻,臉上出一老謀深算的笑容:“東翁明鑒!既要立威,又要佔理,還要讓人猜不、不敢惹……那就得用‘勢’,用‘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