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的氣氛在王月生描繪的清晰藍圖中漸漸活絡起來。炭火映照着眾人各異的神：趙秉鈞是深沉的讚許，畢濤是躍躍試的興，曾毓是專註記錄的認真，方世玉則是一貫的沉靜，但眼神深也多了份認同。

王月生端起微涼的茶盞，潤了潤嚨，目轉向趙秉鈞，語氣誠懇中帶着商量的意味：“振鐸公，咱們剛才議的這些，尤其是辦學堂這塊，是咱們真正的基。不過，眼下張香帥那‘總稽查’的帽子扣下來，咱們得先把這個場面應付過去，還得借這個名頭把咱們想辦的事鋪開。”

他放下茶盞，手指輕輕敲着桌面，條理清晰地代：

“勞煩您老，替我琢磨一篇給張香帥的摺子。核心意思有這麼幾點：

第一，我得先推辭這個‘總稽查’的位子。理由很實在：我一無功名在，就是個白丁；二對當沒半點興趣，這點您得幫我寫；三呢，我確實沒管過啥大攤子，連個村子都沒管過，上來就查漢鐵廠這麼大的盤子，名不正言不順，不住場子，也容易讓人說閑話。這位置，得是懂場、通世故、有威的人來坐才合適。”

“第二，得說明我的長在哪。我最拿手的，一是琢磨技發展和怎麼推廣有用的學問，就是剛才說的教育；二是在西洋那邊認識些搞大工廠、開大礦山的洋人朋友，還有幾個靠譜的財團打過道。我能幹的事兒，就是在引進新技、學人家管廠子的好經驗上，幫着兩邊搭個橋、通個氣兒。”

“第三，如果他非讓我干不可，那我得提條件。這個‘總稽查’的差事，我一個人扛不。得給我配上兩個幫手（協查）：一個專管‘人’——從單個工匠、賬房到各個部門、整個鐵廠的架子和規矩，怎麼考核，怎麼優化，都歸他管；另一個專管‘錢’——所有跟銀子進出有關的賬目、採買、銷售，怎麼查，怎麼省，怎麼賺，他負責。我呢，就專心管‘東西’和‘手藝’——煉出來的鐵合不合格？造的機好不好用？工藝有沒有病？怎麼改進？這是我的本分。”

“第四，我們仨還不夠，得再加點人，分分權，堵堵。除了總稽查和倆協查，再設四位委員。這四位得各方都沾邊：兩位得是投了錢或者借了錢給鐵廠的大老闆（東或者債主）推舉的；另外兩位得是賣給咱們重要機設備、而且咱們還欠着他們尾款（或者答應分期付款）的大廠子派來的。這七個人（總稽查、倆協查、四委員）組個‘稽查議事會’。規矩是：任何兩個人覺得有問題，就能提出來讓大家議；但真要定下來怎麼辦，得七個人裡頭至五個點頭才行。這樣，誰想一手遮天都難，大事兒得商量着辦，也顯得咱們做事敞亮。”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我得把辦學堂、搞研究這事兒名正言順地攬過來。就說這是為漢冶萍長遠計，必須得有人專門干這個。分三步走：

先辦初等技學校：收的學生，學問底子得相當於洋人或者日本那邊小學畢業的水平。學三年，學得好的，直接進漢冶萍當學徒工或者小管事；學得一般的，想自己出去找活兒也行，但得把學費補上，或者讓雇他的東家出這筆錢。

同時，在漢口弄個‘聯合技研究所’：專門從歐請頂厲害的工程師過來，甭管是哪國的，混在一塊兒。這研究所不歸府也不歸漢冶萍管，獨立在外頭。它干兩件事：一是專門給漢冶萍解決技上的大難題；二是給咱們中國培養頂尖的技人才，水平得跟洋人那邊的碩士差不多。這算是咱們技系的‘尖兒’。

中間那兩檔（中等、高等技學校）慢慢來：中等技校收相當於洋人初中畢業的，高等技校收相當於洋人高中畢業的，都是學三年。這個急不得，等初等技校辦順了，研究所也立住了，咱們再往上鋪，往下接，把整個系湊齊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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