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抓起筆，在建議書空白批了行字：“着湖北機局速撥銀五萬兩，先建熱風爐一座；派張謇赴上海，與禮和洋行談‘技共’細則；令蔡錫勇帶工匠二十名，隨王月生去萍鄉考察洗煤廠——三日出發。”

“香帥！”趙昌急了，“這得花多錢？”

“錢？”張之着窗外的雪，“當年修盧漢鐵路，花了三千萬兩；如今漢鐵廠要是了，一年能給朝廷掙兩百萬兩——這點銀子，值得。”他頓了頓，“再說了，王月生說‘拓新之利首年盡撥還債’，若他真能做到，咱們連本錢都不用出。”

幕僚們紛紛點頭。張之將建議書收進檀木匣，拍了拍：“他日待盛宣懷來，把王月生的方案給他看。他不是想壟斷萍鄉煤礦么？告訴他，想賺錢，就跟我一起把漢鐵廠盤活——不然，他的礦權，我可要收歸國有了。”

辜鴻銘突指財務表末行：怪哉！禮和洋行五年包銷生鐵十五萬噸，王月生卻算溢利十五萬兩...他猛然提筆演算：按現價當為三十七萬兩！此乃毒餌——實為日商抬價爭購！

張之間痰鳴如笑：好個商賈...傳話盛宣懷：他息着抓過葯盞，准其所請，但須添一款——

枯指蘸葯在託付全權四字下劃出線：王月生所薦洋匠，須混三名日籍工程師！

窗外雪停，月照在“漢鐵廠”四個大字上。張之着遠若若現的煙囪，輕聲道：“老前輩說‘師夷長技以制夷’，王月生這帖子，倒讓我看出個新道道——不僅要學夷人，還要讓夷人學咱們。等漢的鋼軌鋪到全國，等咱們的鐵廠能造火車頭、造大炮……到時候，日本人的商船，怕是要繞着長江走了。”

張之當晚即簽發《漢鐵廠整頓札》，任命王月生為“鐵廠總稽查”，統籌技升級事宜；同時令湖北機局、江南製造局派工匠“學習”，暗中掌握核心技；並派趙昌赴京，向總理衙門呈遞《漢鐵廠自強折》，爭取朝廷支持。日本方面雖試圖通過禮和洋行施，卻因張之“技共”的拖延策略和德國專家的介，暫時未能阻止改革。漢鐵廠的煙囪，終於冒出了比以往更旺的火苗。

因為需要電報轉遞，盛宣懷比在武漢的張之和日本人都要晚些才看到王月生的建議書。

上海斜橋盛公館的暖閣里，地龍燒得太旺。盛宣懷裹着紫貂裘，指尖的電報紙卻在滴水——武昌來的電帶着長江的寒氣。幕僚梁敦彥捧着王月生的建議書的謄抄本，聲音得比窗外風雪還低：

“東翁，張南皮那邊剛砸了茶盞，王月生倒把日本人的火點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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