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還看前世與今朝_第76章 現場考察與武科瓦爾(2)
於是,王月生先回到了武科瓦爾。武科瓦爾位於多瑙河南岸(後世克羅地亞東部),與對岸的此時同屬奧匈帝國的塞爾維亞隔河相,是連接匈牙利大平原與爾幹半島的航運樞紐。冬季多霾天氣,朔風從匈牙利平原呼嘯而至,裹挾細雪扑打窗欞。多瑙河冰層下梭鱸與鯰魚游弋,禿鷲盤旋於城外荒野,啄食凍斃的野兔。武科瓦爾港停泊着來自維也納、布達佩斯和黑海的貨船,冬季雖航運減,但仍有滿載小麥、木材和葡萄酒的駁船啟程前往下游的貝爾格萊德。河面漂浮薄冰,蒸汽拖船與木製駁船緩慢穿行,碼頭工人裹羊皮襖裝卸穀和木材。碼頭倉庫堆疊着匈牙利平原的穀桶和斯拉沃尼亞橡木桶,酒香與河水的腥味混雜。
城郊葡萄園覆雪休眠,但酒窖中儲藏的前一年產“格拉舍維納”白葡萄酒正通過商行銷往帝國全境。城裡的鐵匠鋪打造農與馬蹄鐵,陶工坊燒制青釉酒罐,猶太裁店為貴族定製呢大。
城堡要塞駐紮奧匈帝國第77步兵聯隊,士兵着深藍大巡邏,呵氣霜。冬季演習在城郊雪原展開,炮車碾過凍土留下深痕。多瑙河巡邏艇“薩號”甲板結冰,水兵用長桿破碎航道浮冰。塞爾維亞商販渡河需持帝國通行證,海關員搜查走私煙草與火藥,稅吏的銅秤砣凍得粘手。
城市的中心廣場上,建於18世紀的克風格的市政廳矗立廣場北側,鐘樓頂部裝飾雙頭鷹帝國徽章。廣場周邊環繞匈牙利貴族宅邸,外牆彩繪褪,鐵藝台結滿冰霜。向東延的狹窄街道旁是平民區,克羅地亞與塞爾維亞工匠的木屋低矮擁,煙囪冒出松木燃燒的濃煙,融雪後街道泥濘不堪。麵廠、鋸木廠沿河而建,蒸汽機轟鳴聲與教堂鐘聲織,煤煙在灰白天空下瀰漫。富人宅邸使用鑄鐵火爐燃燒焦炭,平民以木柴或泥炭取暖,嗆人煙霧充斥貧民區。街道夜間依靠煤氣燈照明,但貧民區仍用油脂蠟燭,昏暗巷弄中醉漢與巡警的提燈忽明忽暗。
匈牙利英員、地主與軍佔據市政要職,德語與匈牙利語為行政語言。克羅地亞與塞爾維亞的農民、船工和工匠占多數,使用方言混合的“什托方言”。數族群如德意志商人、猶太放貸人與吉普賽樂師活躍於市集。這裡天主教與東正教並存,聖菲利普與天主教雅各布教堂的管風琴聲與東正教聖尼古拉斯教堂的聖像畫形鮮明對比。猶太社區位於城西建於18世紀的猶太會堂,拉比主持安息日儀式,小販在周邊兜售腌鯡魚與無酵餅。清晨集市裡,農婦兜售凍的捲心菜與腌豬,吉普賽人賣木炭與皮,巡警呵斥麵包的流浪兒。
一輛出租馬車停在一幢三層石砌建筑前。車夫裹羊皮襖跳下車來跺腳取暖,馬匹鼻孔噴出白霧。這裡立面以米黃石膏裝飾,搭配白浮雕立柱,拱形大窗鑲嵌紅、金為主的彩玻璃,頂部山牆飾有奧匈帝國雙頭鷹徽章。屋檐懸挂冰凌,口台階鋪防麻袋,鑄鐵門把手裹絨布,黃銅招牌刻“多瑙河皇家咖啡館”(Dunai Királyi Kávéház),積雪堆疊在門廊兩側的獅形石雕旁。煤氣燈過彩窗投斑斕影,櫥窗陳列鍍銀咖啡壺、匈牙利刺繡桌布及當日報紙《佩斯日報》(Pesti Hírlap),吸引路人駐足。
王月生下車走進了挑高5米的穹頂大廳。這裡石膏線勾勒葡萄藤與天使浮雕,中央懸挂波西米亞水晶枝形吊燈,冬季增掛煤油燈補充照明。深橡木圓桌配天鵝絨扶手椅,桌布為斯拉沃尼亞亞麻刺繡,每桌放置瓷制煙灰缸與銀質糖罐。西側牆邊立胡桃木報架,陳列《佩斯日報》、《維也納新聞》及塞爾維亞語《曙報》,紳士們持單片眼鏡熱議頭條。東側設綠呢檯面的橋牌桌,煙斗煙霧繚繞,籌碼撞聲與低語織。
二樓設絨簾幕隔斷的包廂,地面鋪波斯地毯,牆面掛匈牙利貴族肖像與多瑙河風景油畫。包廂配鍍金咖啡壺、威尼斯玻璃杯及手寫菜單,侍者着白燕尾服,以法語報菜名。
一樓中央大理石檯面後立整牆胡桃木酒櫃,陳列托卡伊貴腐酒、塞爾維亞白蘭地與維也納苦艾酒,銅製咖啡機蒸汽嘶鳴。侍者經廚房通道的黃銅轉門進出,傳出煎鹿香與烤雷特斯卷的黃油味,偶爾夾雜廚娘呵斥學徒的克羅地亞方言。
再往裡走,鏡面牆壁反吊燈暈,貴族婦的珍珠項鏈與軍的銅紐扣在暗金調中閃爍。窗外多瑙河灰霧瀰漫,與室燭、雪茄煙霧形冷暖對比。角落立式鋼琴彈奏施特勞斯的《藍多瑙河》,琴聲混銀勺攪拌咖啡的叮噹聲。塞爾維亞商人用斯拉夫語討價還價,匈牙利員以德語高談關稅改革。空氣瀰漫現磨咖啡豆的焦香、煎魚的黃油味與雪茄煙的辛辣,侍者托盤上的熱葡萄酒散發桂與橙皮香氣。天鵝絨座椅的與大理石桌面的冷對比,銅製暖爐散發微弱輻熱,侍者遞上的瓷杯燙手需墊亞麻餐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