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用油布包了又包、藏着的小布包，抖着遞給李明。

“大人…小的…小的實在看不下去啊！他們…他們太不是東西了！”趙栓子帶着哭腔，聲音充滿了憤怒和後怕，“閘…閘塌了…本不是天災！是…是有人害的！”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力氣，開始講述那噩夢般的一夜：

“三個月前…工部來人巡檢，領頭的…是工部都水司的胡主事…他…他是景王府杜先生拐着彎的親戚！檢修的工程…被胡主事包給了他小舅子開的營造行！那營造行…就是一群吸的螞蟥！”

趙栓子越說越激，恐懼被憤怒取代：“他們…他們本沒用多好料！說是上等青石，運來的好多都是…都是城外葬崗挖的爛石頭！還有河沙…也摻了泥！小的…小的管庫房鑰匙，看過料單，也…也記了賬！”他指着李明手中的小布包。

李明立刻打開油布包，裡面赫然是一個掌大的、浸了水但字跡尚能辨認的小冊子！上面麻麻記錄著每次運料的實際數量、種類（夾雜大量“次品”、“風化石”等標註），以及…一筆筆去向不明的銀子數額！後面幾頁，還詳細記錄了營造行老闆分幾次賄賂給負責現場監督和最終驗收的河道廳員（包括一位姓錢的通判）的銀兩數目和日期！數目之大，目驚心！

“小的…小的膽小，不敢告發，只敢記下這些…”趙栓子聲音又低了下去，帶着恐懼，“可…可昨兒晚上…出大事了！小的值夜，巡查到北閘基那邊…天太黑，小的…小的看到幾個黑影，鬼鬼祟祟的，不是咱們閘上的人！他們…他們好像在基座石頭裡塞什麼東西…小的剛想靠近看看…就…就聽到幾聲悶響！像是…像是地底下打雷！然後…然後天就塌了！”

趙栓子回想起那恐怖的一幕，渾篩糠般抖起來：“石頭…大石頭轟隆隆往下掉！水…水像瘋了一樣衝上來！小的…小的被一塊石頭砸中了，又被水衝出去老遠…幸好…幸好被衝進一個石頭裡…才…才撿了條命…”

人為破！工減料！商勾結！賄賂職！所有的線索，在趙栓子的口供和這份染的私賬面前，瞬間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清晰而駭人的鏈條！

“胡主事…景王府杜先生的親戚…”李明眼中寒！又是景王府！果然是他們在背後搞鬼！為了阻撓漕運新法，竟敢如此喪心病狂，視人命如草芥！

“趙栓子！”李明猛地站起，目灼灼地盯着他，“你提供的線索，至關重要！本說話算話，必保你和你家人平安！現在，把你認識的那個營造行老闆、還有那個收賄賂的錢通判的樣貌、住址，詳細告訴本！”

趙栓子看着李明眼中那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和決心，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用力地點點頭：“大人…小的…小的全告訴您！那營造行老闆朱貴，外號‘朱皮’，就住在城裡西大街…那個錢通判，平時在河道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