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走在喧囂的街道上，着忠叔和張鐵柱真切的擔憂與喜悅，李明才真切地會到什麼劫後餘生。袖中那枚鐵蒺藜，如同一塊冰冷的烙印，時刻提醒着他：這看似風的科舉之路，實則步步荊棘，暗藏殺機。大哥的探花環，是榮耀，也是靶子。父親的憂慮，絕非空來風。

“明哥兒，快說說！到底咋回事？”張鐵柱的大嗓門打斷了李明的沉思，他臉上還殘留着後怕，更多的是好奇，“那學政老頭兒沒為難你吧？是不是趙文彬那幫孫子使壞了？”

忠叔也張地看着李明，渾濁的眼中滿是關切。

李明搖了搖頭，臉上出一輕鬆的笑意，避重就輕道：“沒事。大宗師只是循例詢問了幾句考場形，又因大哥高中探花，勉勵了我一番。虛驚一場罷了。”

“嘿！俺就說嘛！”張鐵柱立刻眉開眼笑，剛才的擔憂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巨大的喜悅重新佔領高地，“探花郎的面子就是大！連學政老爺都得給幾分臉面！走走走！快回客棧！俺老張今天高興，得上一桌好菜！給明哥兒驚！也給大爺賀喜！哈哈！雙喜臨門！”

他興地嚷嚷着，巨大的嗓門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忠叔看着李明平靜的神，雖心中仍有疑慮，但見爺不願多說，也知此地不是細問之，便順着張鐵柱的話道：“是極是極！是該好好慶賀一番！爺這三天熬壞了，得補補子。”

三人加快腳步，向著客棧方向走去。李明走在兩人中間，着忠叔小心翼翼的攙扶和張鐵柱豪邁的大笑，心中涌着暖流。家，永遠是最堅實的後盾。然而，當他目掠過街角，看到兩個穿着不起眼短褐、眼神卻異常悍的陌生漢子狀似無意地掃過他們這邊時，那剛剛放鬆的心弦，又悄然繃了一。

京華風雨，似乎已悄然吹拂到了這江南貢院之外。

回到悅來客棧那間臨街的上房，房門在後“咔噠”一聲關，隔絕了外面市井的喧囂。李明一直直的脊背，才終於允許自己鬆懈了幾分，疲憊如同水般席捲而來，三天兩夜繃神經的煎熬和方才明遠樓生死一線的應對，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力。

“爺，您快坐下歇歇！”忠叔立刻扶着李明在靠窗的圈椅上坐下，作輕緩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他轉就去提桌上溫着的銅壺，手指卻因為殘留的張而微微抖，倒水時灑出了幾滴在托盤裡。

“明哥兒，壞了吧？俺這就去席面！掌柜的！掌柜的！把你們店最好的席面給俺整一桌上來！燒、醬肘子、清蒸鱸魚…統統都要！快！”張鐵柱則像個旋風般沖了出去，他那炸雷般的吼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客棧二樓，震得樓板似乎都在嗡嗡作響。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菜肴便流水般送進了房間。張鐵柱化布菜小廝，巨大的軀在桌邊靈活地穿梭，油膩膩的大手抓起筷子，不由分說就往李明面前的碗碟里堆砌食，小山似的：“吃！明哥兒，使勁吃！瞧你瘦的！這三天指定沒吃好睡好！快補回來！這個，俺特意給你搶的！還有這肘子皮，最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