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刻（凌晨三點），江寧城還籠罩在深沉的夜中，貢院所在的城南卻已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無數考籃的長龍在衙役的呼喝聲中，緩緩向那兩扇沉重的、象徵著無數士子前途命運的朱漆大門蠕。

貢院門前，巨大的石獅子在燈籠的映照下，投下猙獰而威嚴的影子。高聳的明遠樓在夜中如同沉默的巨，俯瞰着腳下蟻群般渺小的人群。空氣中瀰漫著張、興、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恐懼氣息。

李明提着忠叔心準備的考籃，穿着母親製的厚布，袖中藏着解毒丸、小銼、探針和鐵蒺藜，前放着二姐的香囊。忠叔和張鐵柱一路將他護送到貢院大門外警戒線，再也無法前進半步。

“爺，千萬當心！”忠叔低聲音，眼中是化不開的憂慮，目下意識地掃過貢院深那黑暗的角落——丙字列西排的方向。

張鐵柱則用力拍着脯，眼圈發紅，聲音帶着哭腔：“明哥兒！你放心考！我和忠叔就在外面守着！寸步不離！哪個壞蛋敢使壞，我…我跟他拼了這條命！” 他恨不得長出翅膀飛進去，守在李明那破號舍外面。

李明看着兩位至親之人，心中暖流涌，臉上卻出一個寬的、充滿信心的笑容：“放心。等我好消息。” 他用力握了握忠叔布滿老繭的手，又捶了一下張鐵柱結實的肩膀，然後轉，深吸一口氣，匯了那提着考籃的、沉默而張的人流。

驗明正，搜檢考籃（衙役對那幾枚鐵蒺藜和鋼工多看了幾眼，但考籃中自備工並非特例，最終放行），領取試卷…流程肅穆而抑。當李明終於踏着青石板路，穿過一道道門，按照考引的指引，走向那位於貢院最偏僻角落的丙字列時，天已微微泛起了魚肚白，但高牆深院，線依舊昏暗。

丙字列。越往裡走，一混合著霉味、約的糞水氣息和木頭腐朽的味道便愈發濃重。腳下的石板隙間甚至能看到的青苔。四周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巷道里迴響。西排的號舍，像一排沉默蹲伏在影里的怪。

第七號舍。

找到了。

李明停在號舍門口。這是一間極其狹小的格子間，深不過四尺，寬僅三尺。一張簡陋的木板便是書案兼坐榻，上面布滿了經年累月留下的污漬和蟲蛀的小孔。牆壁斑駁，帶着大片大片滲水留下的深印記，牆角甚至能看到零星的霉斑。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帶着一難以言喻的陳腐氣味。

他的目，第一時間便如鷹隼般向號舍側——那道鄰着貢院外牆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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