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題目的瞬間，一奇異的暖流涌過李明的心頭。沒有生僻，沒有刁鑽！帖經是開蒙必背的《學而》篇！墨義題正是他前夜還在父親那本無名氏私註上反覆揣、與大哥深探討過的核心義理！連那試帖詩的題目“春水”，也帶着一江南早春的溫潤氣息，並不晦！

天助我也！不，是無數個日夜的苦讀，是父親大哥的點撥，是那場模擬考慘敗後痛定思痛的沉澱，終於在此刻化作了最踏實的底氣！

李明不再猶豫。他拿起那支簇新的狼毫小楷，在糙的硯台邊緣飽了墨。墨飽滿，黑亮如漆。他懸腕，落筆。

“子曰：‘弟子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筆尖劃過堅韌的素紙，發出輕微而悅耳的“沙沙”聲。一行行端正清晰的館閣小楷，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整齊劃一地排列開來。每一個字的間架結構，每一筆的提按轉折，都深得父親教導的髓。過目不忘的能力在此刻化作了最準的復刻機，那些早已爛於心的字句，毫無滯地流淌而出。

一氣呵！默寫完畢，李明甚至沒有停頓，目直接掃向墨義題。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他心中默念，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孟子》原文的上下文，浮現出朱子集注的闡釋，更清晰地浮現出那本無名氏私註上振聾發聵的批判，以及昨夜大哥關於“開門見山，直指要害”的嚴厲訓導。

他略一沉，筆鋒再轉：

“此章孟子直斥梁惠王言利之非，揭治國之本。夫利者，私慾之淵藪；仁義者，公理之準繩。上行下效，若君王汲汲於利，則舉國上下征利，父子兄弟離心，君臣相疑，國本搖，危亡立至！故治國之道，在倡仁義以正人心，立規矩以明是非。仁義行，則上下和，百姓安，此乃長治久安之大道。舍此而逐利，譬如飲鴆止，禍不遠矣！” 他摒棄了無名氏過於尖銳的批判，扣“上行下效”、“國本搖”、“仁義為治國本”這幾個核心要害，論述清晰，邏輯嚴，字字鏗鏘。

寫完墨義，李明輕輕擱下筆，活了一下因專註而有些僵的手指。他抬眼看了看甬道上方懸着的一個巨大沙。細白的沙粒正從容不迫地向下流淌，才剛過去約莫三分之一。時間充裕。

他端起腳邊的竹筒，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清水。寒意刺激着嚨，讓他神更加集中。目落在最後的試帖詩題——“春水”上。

春水…他微微閉上眼。腦海中瞬間掠過無數畫面：李家小院牆角那株老梅枝頭悄然綻放的第一點鵝黃；二姐李芸拉着他在初融的溪邊追逐飄落桃花瓣時清脆的笑聲；松鶴齋外，被春雨洗刷得澄澈亮的石板路隙里，悄然鑽出的茸茸綠意；還有…還有那場模擬考潰敗後，父親深夜送來的那本泛黃冊頁，如同冰封河面下悄然涌的暖流…一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力量，伴隨着對家人無言的激，在他中緩緩升騰、匯聚。

：下落即隨，神凝一略，方上紙素在懸尖筆。墨了飽蘸，筆起提新重。亮明眸，眼開睜他

**》水春得賦《**

**）態之”水春“點題破（。痕溪漲綠新，澗解初澌冰**

**）影澈清其繪（。暾日映粼粼，影雲涵澹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