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中黑影攢，脊鰭如刀，破水而起又沉沒，再起時，船板已裂，一人半個子懸在浪尖，手臂狂舞，下一瞬便被拖墨漩渦——只餘一圈急速擴大的猩紅。

陳皓不知何時立於礁石高，青布直裰被海風鼓盪如帆。

他緩步走下，手中無刀無劍，只着一枚鏽蝕鐵釘，釘帽朝上，兩道短弧相銜的魚尾紋，在日下泛着鈍而冷的。

萬富貴結滾，手按刀柄：“你……”

“你父當年用此釘，”陳皓聲音不高，卻字字鑿進聲，“封活人，釘渠工下——釘進去，人就不了。”他頓了頓，釘尖緩緩抬起，直指萬富貴心口，“今日到你了。”

萬富貴怒極反笑，拔刀出鞘半寸——

刀未盛，海風忽滯。

遠，三桅船破浪而來，船頭旌旗獵獵，赫然是周大人麾下水師旗號。

海風卷着咸腥撲上斷崖，卻在半途撞上一層無形的牆——停了。

不是風歇，是氣凝。

周大人立於船甲板之上，玄袍被海霧浸得發沉，袖口金線暗啞無。

他着遠茶山起伏的墨廓，目如尺，一寸寸量過山脊、壑、焙灶殘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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