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茶壺倒了口涼茶，喝得嚨發苦。那苦味讓他心裡更清醒。

“我啊，早該明白。”他輕聲說，“你走，不是逃，是放我一馬。”

他記得有一晚，在院子里洗服，天黑得手不見五指。他提着燈出去幫照着，笑着說：“柱子哥，你別這麼好。我怕我走不掉。”他當時只是笑，說：“這有啥走不掉的。”那時他沒聽懂，現在才知道，說的不是腳下的地方，而是他。

他緩緩坐下，眼神暗了幾分。

原來，早就提醒過他，只是他沒聽。

“我知道這層關係了。”他心裡默念着，心頭有種說不清的疼。

他不怪，也不怪自己。這東西，本來就沒理。可越是明白，越是難熬。

他手拿起桌上的蛋，那是前幾天留的。殼上起了一層細灰，他用手指輕輕掉，作溫得像在對待一件寶貝。他低聲道：“你要是知道我還在這兒嘮叨，准得笑話我。”

他苦笑着剝開殼，一口咬下去，蛋黃幹得發，噎得他直咳。他喝了口涼水，口那苦卻越發重。

夜更深了，燈火快滅，他手把燈芯捻短，暗了幾分。屋裡陷昏暗，他靠着牆，聽着自己緩慢的呼吸。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掏空，又像被困在一場無聲的夢裡。夢裡有的笑，有輕輕的嘆息，有那句“我不想再那樣活”。

他終於懂了。那句“那樣”，指的不是生活，而是他們之間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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