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心口上。夜一點點深，街上的燈影被風吹得搖晃。他腦子裡全是婁小娥那句“徹底走”。那三個字像三釘子，釘在腦海里。

他一路走到那棵老槐樹下。樹影在地上鋪開，月過枝丫灑下來，地上斑駁一片。風吹得葉子沙沙響，他抬頭看着樹冠，彷彿還能看見那天的影。

他走近，手了樹榦。糙的樹皮在掌心挲出一點涼。他輕聲說：“秋葉，你當真連句話都不留給我？”

風沒答，葉子晃了幾下，掉下一片，正好落在他肩頭。

他低頭拿起那片葉，放在掌心。葉脈細，像的字——工整、中帶倔。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帶着一點苦。

“你真狠心。”

他靠在樹下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夜徹底下來，才轉回院。那一路上，他一句話沒說，腳步聲在空巷裡回，沉得出奇。

回到家，灶里的火早涼。他把圍解下來，掛在牆上，忽然看見桌角那碗早涼的蛋，還放在那裡。殼上覆著一層白霧，像沒散的夢。

他坐下，手輕輕過碗邊，喃喃道：“你是不是也在別煮着蛋，想着我這笨人？”

那聲音低到快要融進風裡。他閉上眼，心裡那痛又漲起來，悶得他幾乎不過氣。

他知道，自己現在做的每一件事——去問、去找、去看——其實都沒意義。可他還是要去。因為心裡那不甘太深了，他捨不得，就算再也不回來，他也得知道，是真的走遠了。

夜靜得出奇，窗外的風一陣陣吹着，吹得他額頭的髮輕輕晃。火早滅，只剩爐灰里幾粒紅星子，閃爍着最後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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