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看向周申和劉，語氣平和：“辛苦了。能把這個複雜的故事，從舞台搬到銀幕，並且保留住它的核和大部分戲劇張力，很不容易。演員的表演是這部電影最大的亮點之一，你們捕捉到了很多彩的瞬間。”

聽到楊簡先肯定了優點，周申和劉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連忙道：“謝謝楊導。”“還有很多不足。”

楊簡擺擺手，示意他們不用急着謙虛。他拿起那份剪輯筆記，又掃了一眼，然後看向激屏幕，彷彿那裡還殘留着影像。

“我們說問題。”楊簡的語氣依舊平穩，但語速稍快，進了工作狀態，“初剪版本，相當於把拍攝的素材按照劇本順序和基本邏輯拼接起來了，完了敘事，但還沒有進行真正的‘電影化’剪輯。現在這個版本，更像是一個加了鏡頭的話劇錄像，或者說，是一個‘坯房’。”

他頓了頓，讓這個比喻在眾人心中沉澱一下，然後開始闡述：

“第一個，也是最核心的問題：節奏。”

“話劇有話劇的節奏，它的張力很大程度上依賴於現場表演的即時和台詞的鋒，觀眾於一個固定的、全知的視角。但電影不同，電影的節奏是由鏡頭語言、剪輯點和聲音共同營造的，觀眾的眼睛是被鏡頭引導的。你們現在的剪輯，很多地方還在遵循話劇的‘場’和‘幕’的概念，一個場景的戲份太‘滿’，鏡頭切換的節奏過於平均，缺乏張弛。”

楊簡示意小白將影片快進到幾個段落。比如，開場不久，幾個老師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應付檢查、編造“呂得水”份的那場戲。

“看這裡，”楊簡指着屏幕，“這場戲的信息量很大，是建立人關係和核心矛盾的關鍵。但你們的剪輯，基本上是正反打，中景為主，每個人說話就給一個鏡頭，雖然邏輯清晰，但視覺上單調，節奏平鋪直敘，張和喜劇都沒有通過剪輯得到強化。”

“我們可以試試這樣，”楊簡腦海中彷彿已經有了畫面，“當校長提出‘呂得水’這個主意時，給一個稍微帶點仰角的特寫，突出他看似‘靈一現’實則荒誕的本質。其他幾個人的反應鏡頭，不要等一個人說完話立刻切，可以稍微延遲半秒，捕捉他們臉上從疑到恍然再到心虛的細微變化，用快速的正反打或者跳切，配合有點稽的音效，營造出一種‘共謀’的荒誕喜劇節奏。台詞可以重疊，不用等上一個人完全說完下一個人再接，製造一種急促、竊竊私語又帶着點興的覺，這樣喜劇效果和張都會更強。”

他一邊說，小白一邊在旁邊的筆記本上飛快記錄要點。周申和劉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楊簡說的這些，他們約有覺，但不知道該怎麼實現。

“再比如，”楊簡又跳到影片中段，特派員第一次來視察，眾人手忙腳演飾的那場戲，“這是全片第一個大的危機和笑點發段落。現在的剪輯，雖然也有混，但更多的是依靠演員誇張的表演和台詞。剪輯上沒有把這種‘混’和‘錯位’做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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