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淺灘的水聲就遙遙傳來了。那聲音清凌凌的，像玉石撞，又像山雀輕鳴，在山谷里盪開圈圈漣漪。周安抱着孩子走到灘邊，把他輕輕放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叮囑道：“就在這兒玩，別跑遠，我去看看淺灘的水。”

小娃點點頭，蹲在青石上，手去撥弄灘邊的水草，指尖劃過清澈的水面，驚起幾尾細鱗小魚，擺着尾游進石裡。周安則沿着淺灘走了一圈，檢查了水下的礁石，確認沒有暗流，才放心地轉回來。

他剛要跟小娃說話，眼角餘卻瞥見了淺灘後方的林邊緣——那片林子長着幾棵高大的冷杉，樹榦壯，枝葉繁茂，遮出一片涼。冷杉樹下的灌木叢里，似乎有個黑的影了，形不算大，卻着一警惕的氣息。

周安心裡一，下意識地摟了邊的小娃，腳步輕輕移過去，躲在一棵老杜鵑樹後，悄悄探頭去。

那影漸漸清晰起來。

是一隻鳥。

通羽以墨黑為主，卻在脖頸暈開一圈淡淡的銀灰，像圍了一條緻的絨邊圍巾，翅膀尖兒帶着點淺棕，尾羽修長，垂在地上，隨着它的作輕輕晃。它正低頭啄食着地上的野果，喙是尖銳的淺黃，啄果的作輕盈又準，偶爾抬頭警惕地張，那雙眼睛漆黑亮，像浸在山澗里的黑曜石。

周安的呼吸頓了頓。

他在書里見過這種鳥的記載，卻從未在深山裡親眼得見——黑頸鵝，一種偏深山冷環境的水禽，平日里極見，只棲息在海拔兩千米以上的原始森林邊緣，以野果、昆蟲和小型水生生為食，生機警，稍有靜就會遁林。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黑頸鵝的旁，還跟着一隻雛鳥。

雛鳥比鳥小了一圈，羽還沒長齊，灰撲撲的，像團皺的枯葉，正依偎在鳥側，笨拙地學着啄食地上的小漿果。鳥時不時低頭用喙梳理一下雛鳥的羽，發出低沉的“咕咕”聲，聲音輕，像長輩在哄孩子。

周安的心瞬間了。這場景，像極了次爾阿媽護着小孫子，像極了他在末世里護着邊的人，哪怕絕境，也總想把最的一面留給邊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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