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爾的阿媽腳步頓了頓，眼眶又紅了，卻沒有拒絕，慢慢走到周安邊，看着青石板上理得乾乾淨淨的娃娃魚，聲音沙啞：“你這孩子，總是記掛着我們。”

周安把野菜放在一邊，扶着阿媽坐在院邊的石墩上：“阿媽，次爾是我兄弟，他家的事，就是我的事。這魚是養的，不犯規矩，你們放心吃。”

說話間，村裡的其他幾戶人家也陸續醒了。聽到周安要做娃娃魚宴，都好奇地圍了過來。60年代的山裡人，一年到頭難得見幾回葷腥，娃娃魚的稀罕勁兒，就跟天上的星星似的。大家看着青石板上的魚，眼睛都亮了，卻也不敢多湊，只是遠遠地站着，臉上帶着期待。

“周安娃，你這手藝可是一絕，當年你爹就最會做魚，你肯定也跟着學了不！”村頭的李大爺捋着鬍子，笑着說道。

周安笑着應道：“李大爺過獎了，今天就給大家一手，讓大家嘗嘗深山裡的鮮味兒。”

說干就干。周安先支起大鐵鍋，往鍋里倒了半鍋山泉水——這水是從後山的泉眼挑來的，清甜甘冽，煮出來的魚湯才夠鮮。等水燒開，他把魚頭和切好的豆腐塊一起放進鍋里，又加了幾片生薑、幾顆野山蒜，還有一小撮馬齒莧。生薑和野山蒜是從自家地里收的，能去腥提鮮，馬齒莧則能中和魚的膩味，這都是山裡人索出來的搭配智慧。

鍋蓋蓋上，灶膛里的柴火燒得噼啪響，橘紅的火苗着鍋底。不一會兒，鍋里就飄出了淡淡的魚香，混着野菜的清香，在清晨的空氣里瀰漫開來。村裡的鄉親們都吸着鼻子，臉上的期待更濃了。

周安沒有隻顧着燉湯，另一邊的平底鍋也燒熱了。他把腌好的魚裹上一層薄薄的澱——這澱是用自家種的紅薯磨的，細膩順，能讓魚煎出來外里。平底鍋倒了許菜籽油，等油熱了，就把魚放進去煎。

“滋啦——”魚進鍋的瞬間，發出清脆的聲響，油脂滋滋地冒着泡，魚很快變了金黃，香氣一下子就濃郁了起來。周安拿着鍋鏟，輕輕翻面，生怕把魚煎碎了。60年代的餐簡陋，沒有不粘鍋，全靠火候和手法，他的作穩而准，煎出來的魚完整不破，看着就讓人有食慾。

煎好魚，周安又開始做紅燒魚尾。他往鍋里倒了許醬油，加了點紅糖——這紅糖是去年自家種的甘蔗熬的，甜而不膩，還有一甘蔗的清香。把魚尾放進去，小火慢燜，醬油的醬香、紅糖的甜香混着魚的鮮，聞着就讓人直流口水。燜到湯濃稠，裹在魚尾上，澤紅亮，看着就人。

這邊的魚湯也燉好了。周安掀開鍋蓋，白的魚湯在鍋里翻滾着，豆腐塊吸飽了魚湯，變得白白胖胖，馬齒莧在湯里舒展着葉子，魚頭的鮮味完全融進了湯里。他往湯里撒了一點點鹽，還有一把切碎的蔥花——這蔥花是從自家菜園摘的，新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