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三的假面突然裂開一道。裡滲出黑的，滴在地上的宣紙上，瞬間暈開“恨”“怨”“悔”等字眼。他抓起供桌上的一把紙刀，刀薄如蟬翼，卻在月下泛着寒，朝着最近的老婦人砍去：“不願忘的，就該徹底燒掉！”

阿石的龍淵劍橫劈而出。暗金的劍氣撞上紙刀，竟將刀震無數碎片，碎片在空中化作紙蝶，蝶翅上卻寫滿了陳十三自己的記憶——年輕時在青檀林里採藥，被毒蛇咬傷，是個路過的老紙匠救了他；初學造紙時總也抄不好紙漿，老紙匠握着他的手一遍遍示範，竹簾在漿水中起伏如浪；老紙匠臨終前將《紙經》給他，說“紙承文脈，不可負心”。

“你也在被蝕星控。”阿石的劍尖指着陳十三的假面，“你的記憶里，藏着真正的造紙之心。”

假面後的紙火劇烈跳起來。陳十三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上的墨鬚瘋狂扭，勒得他的布衫裂開，出底下層層疊疊的宣紙——那些紙竟是用他自己的皮製，每張紙上都用鮮寫着“記”字，卻被鬚滲出的墨覆蓋，漸漸變“忘”字。

“我忘不掉……”他的聲音里混着哭腔，紙刀哐當落地，“那年山洪沖毀了紙坊，我為了保住最後一缸紙漿，眼睜睜看着徒弟被沖走……我把他的記憶刻在忘川紙上，以為這樣就能留着他，卻引來蝕星……”

祠堂深突然傳來捲軸展開的聲音。西牆的暗門吱呀開啟，出裡面堆滿的《紙經》殘卷，殘卷中央懸浮着個青銅紙鎮，鎮面上刻着“焚心”二字，周圍纏繞着無數紙灰，那些紙灰正在凝聚，漸漸化作個穿青衫的年虛影，正是陳十三口中的徒弟。

“師父，別燒了。”年虛影的聲音帶着紙頁的質，他出半明的手，想要陳十三，指尖卻穿過了對方的肩膀，“我記得你教我的，抄紙要心平，曬紙要見，這些都在我心裡，燒不掉的。”

陳十三的假面徹底碎裂。出底下被宣紙覆蓋的臉，那些紙正在迅速風化，出老人布滿皺紋的真容。他着年虛影，渾濁的眼淚混着黑滾落，滴在地上的《紙經》殘卷上，竟讓那些模糊的字跡重新清晰——“紙者，載道之，記善不記惡，存真不存偽”。

“是我錯了……”老人抓起一把紙灰，往自己臉上抹去，“我把救人的手藝，變了害人的東西……”

青銅紙鎮突然發出刺目的黑。年虛影發出一聲慘，被黑瞬間吸了進去，紙鎮表面的“焚心”二字亮起，周圍的《紙經》殘卷開始自燃燒，火苗順着紙灰蔓延，朝着陳十三撲去。

“是蝕星的本！”阿石的龍淵劍與湛瀘劍同時出鞘，兩道芒在空中織網，將青銅紙鎮罩在中央。網及黑的剎那，突然浮現出無數造紙的畫面：蔡倫在作坊里試驗樹皮造紙，紙漿在下泛着生機；左伯在紙上塗蠟砑，讓紙張細膩如緞；宣紙匠人們在青檀林里祭祀，祈求草木饋贈……這些畫面化作金的字，麻麻地爬滿網，將黑一點點退。

林霜的箭囊突然震。最後一支“薪火”箭自跳出，箭桿上的“紙”字終於清晰顯現，箭羽上的火苗化作只火鳥，繞着網盤旋三周，突然俯衝而下，箭鏃準地刺青銅紙鎮的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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