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雷霆之威，“你的賤命，值多銀錢？抵得過這些兄弟的斷手斷腳？抵得過那些被活活燙的皮？抵得過這台鐵疙瘩？嗯？”

大頭面如金紙，哆嗦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整個人如同被掉了脊梁骨，徹底癱在地，迅速洇開一片深的痕，臭味瀰漫開來。

秦文閉上眼，強下心頭那立刻下令將其打死的暴戾衝。打死他容易，如何善後？如何杜絕後患？這才是本！他冷冷開口，聲音如同宣判：

“來人，把這混賬東西拖下去！嚴加看管！等劉川回來，讓他自己置”

言罷，秦文不再看那狼藉的廢墟和癱如泥的大頭一眼，翻上馬。跳躍的火在他後拉出一道長長的、疲憊而沉重的影子。

回到福祥樓書房，已是後半夜。油燈重新點燃，昏黃的暈卻再也驅不散秦文心頭厚重的霾。蒸汽機那毀滅的炸聲猶在耳畔轟鳴，傷者撕心裂肺的哀嚎如跗骨之蛆纏繞着他的神經。

他重重坐在圈椅里，疲憊地着突突直跳的太。紙，蒸汽機，車床……沒有穩定可靠的力，沒有的加工能力，他腦子裡那些來自另一個時代的璀璨明珠，如同被死死鎖在鐵匣之中，縱有萬丈華，也難以照亮這個蒙昧的世界半分！

“東家，您回來了。燙燙腳吧，松泛松泛筋骨。”冬荷端着一盆溫度恰好的溫水，輕手輕腳地進來。

不由分說地蹲下，練而輕地替秦文下沾滿泥灰煙炱、幾乎看不出本的靴，將他冰冷僵的雙足浸溫熱的清水中。

恰到好的暖意從腳底縷縷蔓延上來，帶來一劫後餘生般的微弱藉。

這一刻，秦文才真切地會到，為何世人皆如飛蛾撲火般追逐權力與財富——這被人心服侍、妥帖照料的安逸，確乎是心創痛的良藥，讓人沉溺。

“以後不必等我到這般時辰，”秦文看着冬荷低垂眼睫、溫順如羔羊般的側臉，語氣緩和了些，“明日還要幫香草持早飯，多歇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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