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現代軍火系統闖大明_第74章 我是曹操還是姬昌(1)
南京詔獄最深的牢房終年不見天日。黃道周盤坐在霉的稻草上,腕間鐵鏈隨着呼吸發出細微的聲響。七十三歲的老臣背脊依然直,彷彿這不是死囚牢,而是文華殿的經筵講堂。牢門鐵鎖突然嘩啦作響。閣老別來無恙。“黃道周緩緩抬眼。關火華一常服站在柵欄外,腰間連佩劍都沒帶。月從高小窗斜進來,在他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大將軍親臨詔獄,是要親眼看着老朽伏誅么?“黃道周的聲音像枯井裡的迴響。關火華示意獄卒打開牢門。他起擺盤坐在黃道周對面,中間只隔着一盞飄搖的油燈。鐵鏈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關火華從懷中取出酒壺時,鎧甲襯的鎖子甲聲。”紹興花雕。“關火華倒了兩杯,”去年閣老在錢塘江畔犒軍時賞的,我一直留着。“黃道周盯着杯中晃的月影關火華率軍奇襲清軍營寨,為南明朝廷贏得息之機。那時這個年輕人眼中還燃燒着純粹的忠義之火。”大將軍是要踐行“周公吐哺”之禮?“黃道周沒酒杯,”可惜老朽不是天下歸心的管仲。“關火華仰頭飲盡自己那杯:”我常想,若是生在太平年月,閣老該是配孔廟的大儒,我或許能當個衛青般的將軍。“他忽然話鋒一轉,”閣老可知外界如何議論此事?無非是說老朽嫉賢妒能,除朝廷棟樑。“黃道周銀須微,”倒是大將軍可知民間如何稱你?“牢房外傳來獄卒的咳嗽聲。油燈”啪“地了個燈花。”曹賊。“關火華自己直接說出這兩個字,竟笑了,”有趣。當年曹征討徐州時,帳下謀士是誰來着?荀文若。“黃道周目如電,”最後被曹賜死的那個。“二人之間突然陷沉默。遠傳來水滴滴落的聲音,像是更在計算着什麼。黃道周發現關火華眼角已有了細紋,這個被稱為”南明第一悍將“的男人,也不過 二十八歲而已。”我讀過閣老註釋的《周易》。“關火華突然說,”“龍有悔”那一節講得極好。“黃道周知道他在暗示什麼。永曆帝如今不過是偏安一隅的傀儡,真正掌兵權的是眼前這位”大將軍“。朝中過半員都出自關黨,連錦衛指揮使都是他的姻親。文王拘而演周易。”關火華挲着酒杯,“當年姬昌若直接起兵反紂,未必不能功。”黃道周冷笑出聲:“大將軍自比周文王?那閣老覺得我該比誰?”關火華眼中閃過一危險的芒,“霍?還是...”他故意拖長聲調,“曹?”油燈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不知是地底風,還是兩人之間激的殺氣。“霍輔漢室,終歸大政於君。”黃道周一字一頓,“曹挾天子以令諸侯,子孫終篡漢祚。”關火華突然拍案而起,酒杯震翻在地。獄卒的腳步聲急促靠近,又被他一個手勢斥退。“好個忠貞不二的黃閣老!”關火華俯近,“那策劃刺殺朝廷大將,就是你的忠義?孫勝齒間的鶴頂紅,就是你讀聖賢書悟出的道理?”黃道周終於端起那杯酒,緩緩灑在地上:“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大將軍結黨營私,架空皇權,閩粵將領只知有關帥不知有陛下——這難道就是臣子之道?迂腐!”關火華一把扯開領,出膛上猙獰的箭傷,“清軍南下時,是你的聖賢書擋住八旗鐵騎,還是我的之軀?如今半壁江山風雨飄搖,你還在講究什麼君臣名分!”黃道周凝視着那道傷疤。那是岳州夜襲多鐸大營被暗箭所傷的。“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老臣的聲音忽然和下來,“大將軍,老朽並非不知兵事艱難。但若連最後這點綱常都棄如敝履,我們與北邊那些蠻夷何異?”關火華怔住了。他想起小時候在私塾聽先生講《論語》,那時天下還沒大,他最嚮往的是為像岳飛那樣的忠臣。牢房裡瀰漫著陳腐的霉味和酒香。不知何傳來囚犯的夢囈,喊着某個江南小鎮的名字。“我自己追隨先帝以來已經五六年了。”關火華突然說,“第一仗是在北京城外,殘如啊。”他自嘲地笑了笑,“現在每晚閉眼,看到的還是那片。”黃道周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卷《春秋》:“大將軍可知孔子為何作此書?誅臣賊子?是讓臣賊子懼。”黃道周翻開泛黃的紙頁,“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孔子仍書“王正月”,明其非天子而僭越也。”關火華突然大笑,笑聲震得牢頂灰塵簌簌落下:“好個伶牙俐齒的老夫子!那按你說,我該怎麼做?出兵權,任由朝中那些腐儒把江山拱手送人?老朽只大將軍...”黃道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濺在《春秋》上,“記得當年錢塘江畔,你說要“還於舊都”時的眼神。”油燈快要熄滅了。關火華着眼前這個咳的老臣,搖了搖頭。“我會保全你家人。”關火華起時鐵甲鏗鏘作響,“至於你...陛下已經下旨斬立決。”黃道周艱難地撐起子,鐐銬嘩啦作響:“大將軍今日來,就為說這個?”關火華在牢門口駐足,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我想看看,世人皆言的“曹賊”,和天下稱頌的“忠臣”,到底誰更可笑。”當沉重的牢門再次關閉時,黃道周聽見關火華最後的話飄進來:“黃泉路遠,閣老保重...”老臣挲着染的《春秋》,突然笑了。油燈終於熄滅,黑暗中只有鐐銬偶爾的輕響,像是某種秘的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