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應聲而去，影很快消失在林里。柳三娘走到公孫屠邊，着荒廟的破窗，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尖細，像夜梟啼哭：“護法，您說，他們現在在做什麼？會不會在商量怎麼逃出去？”

“逃？”公孫屠嗤笑一聲，從懷裡出個油紙包，打開，裡面是幾塊干的脯，他掰了一塊塞進裡，“這荒廟四面環山，東面是石灘，南面是黑風嶺，西面是迷魂林，北面是斷崖，他們往哪逃？就算上翅膀，也飛不出我們的包圍圈。”

他嚼着脯，聲音含糊卻帶着狠勁：“再說，就算他們能逃出這荒廟，又能跑多遠？老派主出關後，一個念頭就能找到他們的蹤跡。這兩天，我們就當看戲，看他們怎麼從鎮定變慌，從慌變絕。”

柳三娘捂着笑，兩顆大板牙又呲了出來，襯得那張的臉有些猙獰：“還是護法會玩。依我看，不如讓弟兄們往廟裡扔幾隻老鼠，嚇嚇那個蘇璃？聽說最怕這些東西了。”

“不必。”公孫屠擺擺手，吐出裡的渣，“現在驚他們，萬一狗急跳牆，反而麻煩。等後天老派主出關，一切都塵埃落定，到時候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他抬頭看了看天，晨已經穿雲層，照得林里亮堂起來。遠傳來幾聲鳥鳴，卻襯得這片山林更加寂靜。

“讓弟兄們打起神，盯了。”公孫屠對藏在附近的弟子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誰敢鬆懈，壞了老派主的大事，我讓他嘗嘗‘蝕骨魔功’的厲害！”

影里傳來幾聲低低的應和，十幾個黑弟子直了腰桿，握了手裡的兵刃。過枝葉，在他們臉上投下斑駁的影，每個人的眼神都像狼，死死盯着那座破敗的荒廟。

柳三娘靠在樹上，把玩着銀針，忽然輕輕哼起了小調，調子古怪，像是送葬的哀樂。的目落在荒廟西牆的破窗上，那裡偶爾閃過蘇璃或千雪的影，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公孫屠站在土坡上，左手按着空的左袖，彷彿已經到了老派主出關時的威，到了歐逸飛等人跪地求饒的屈辱，到了山派號令武林的風。

風穿過林，捲起地上的落葉，朝着荒廟的方向飄去。廟裡的人還不知道，一場遠比公孫屠三人更恐怖的風暴，正在山派總壇醞釀，兩天後，就將席捲這座小小的荒廟，將他們所有的掙扎與反抗，碾得碎。

而此刻的公孫屠和柳三娘，已經開始想象獻功時的場景，想象着老派主龍大悅，賞賜他們更高的權位，想象着整個武林在他們腳下抖。那份即將到來的勝利，像醇厚的烈酒，讓他們沉醉在提前到來的狂喜里，連呼吸都帶着幾分猙獰的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