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向控桿——那控桿是從他自己的穿越機上拆下來的，握柄被他的手磨出了深深的凹痕。他用力扳控桿，殘骸艙發出一陣“吱呀”的，像是隨時會散架。引擎啟時，噴出的藍火焰帶着不規則的抖，卻還是勉強推艙轉向，朝着那道藍指引的方向駛去。

艙劃過虛無時，撞碎了不漂浮的時空碎片。這些碎片像明的鏡子，映出了無數個“葉雲天”的瞬間：一個“葉”在實驗室里瘋狂地按着按鈕，後的能量核心已經開始膨脹，發出刺眼的紅；一個“葉”抱着空相框在裂隙里打轉，相框里的照片已經消失，他卻還是把相框在口，裡反覆喊着“晴晴、朗朗，對不起”；一個“葉”的已經和重力模塊、視覺鏡片融合在了一起，半張臉是金屬，半張臉還留着人類的廓，他朝着001葉的方向嘶吼，聲音里滿是痛苦，卻瞬間被路過的虛粒子流撕了漫天點；還有一個“葉”，站在坍塌的海龍鎮口，手裡舉着羅盤，卻看着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後無力地跪在地上，任由碎石砸在背上。

001葉握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不敢多看那些碎片，怕看到自己的影子，怕那道穩定的信號只是另一個幻覺。殘骸艙的儀錶盤上，故障燈閃爍個不停，“能源不足”的警告聲斷斷續續，卻被他刻意忽略——他只剩下最後一點能量，夠不夠抵達那個宇宙，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藍突然變得無比明亮，像一突然亮起的太。001葉眯起眼睛，過殘骸艙的觀察窗去——那是一層明的時空壁壘，像皂泡一樣脆弱，卻又堅韌地包裹着一個完整的宇宙。他控着殘骸艙加速，撞向那層壁壘。

“啵”的一聲輕響，沒有想象中的撞擊，只有一陣輕微的眩暈。當視線重新清晰時，他終於看清了——

下方是一顆藍的星球，夜空中點綴着城市的燈，像撒在黑絨上的碎鑽。其中一道最亮的來自鎮郊的實驗室，窗子里映出一個悉又陌生的影：和他25歲時一模一樣的男人，穿着乾淨的白大褂，正和林月瞳一起，把“力量增幅核心”小心翼翼地放在實驗台上；旁邊兩個十來歲的孩子湊在桌邊，男孩用手指了“視覺穿鏡片”，孩笑着拍他的手，鏡片里折出他們的笑臉，落在牆上形彩的斑；實驗台的一角，整齊地擺着三樣東西：黃銅的羅盤指針穩穩地指着北方，銀的戒指放在絨盒子里，泛着和的，還有一塊刻着繁複花紋的木牌，表面的紋路似乎在緩緩流。

完整的祖輩錨點。完整的家人。完整的、他失去的一切。

001葉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砸在觀察窗上，瞬間被艙的低氣蒸發了細小的水珠。他了口的全家福，又了口袋裡的銀戒殘片——殘片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像是在回應下方那枚完整的銀戒。

殘骸艙的影悄無聲息地投在實驗室的玻璃上，像一張用絕和執念編織的網，正慢慢收。

“我來了。”他對着那扇亮着燈的窗戶輕聲說，聲音里藏着十年的漂泊、十年的絕和十年的偏執，“終於找到你了，另一個我。”

艙緩緩下降，朝着那片溫暖的燈飛去。他知道，一旦落地，等待他的可能是衝突，是拒絕，甚至是毀滅。但他不在乎——為了那枚完整的銀戒，為了照片里的笑臉，為了重啟那個消失的宇宙，他願意賭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