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實驗室的醫療康復中心，消毒水的氣味被一種淡淡的、類似曬過的草木清香取代。這是林月瞳特意安排的——覺得，從時間流中歸來的靈魂，值得更溫暖的味道。

病房是特製的，牆壁由能調節溫度和線的智能材料構，此刻正模擬着一個晴朗午後的自然。房間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個剛剛蘇醒的男人。

何麗江。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半明的人，也不是記憶迷宮中意氣風發的幻影。此刻的他，擁有了一真實的、溫熱的軀——那等待了他四年的克隆。皮的蒼白還未完全褪去，但呼吸平穩，眼神清澈，已經有了鮮活的生氣。

他緩緩轉眼珠，打量着這個既陌生又悉的房間。天花板的線條，床頭柜上那束淡雅的白雛，窗外約傳來的鳥鳴……一切都帶着一種不真實的質，彷彿下一秒就會像記憶迷宮一樣崩塌。

“覺怎麼樣？”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何麗江轉過頭，看到了葉雲天。他比記憶中（或者說，比意識被困時模糊知到的）更蒼老些，白髮已佔據了鬢角，但眼神依舊溫和而堅定。他手裡拿着一個平板，上面顯示着複雜的生命征數據。

何麗江張了張，嚨有些乾。旁邊的護士立刻遞過一杯溫度適宜的水，用吸管小心地送到他邊。他小口地啜飲着，清水過嚨，帶來一種真實的、久違的。

“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生了銹的齒在轉，“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很長，很混的夢。夢裡有狂暴的黑旋渦，有冰冷刺骨的虛無，有溫馨卻易碎的家庭聚餐，還有兩個模糊的影，一直在黑暗中呼喊着他的名字，拉着他不讓他墜落。

葉雲天笑了，那笑容裡帶着難以言喻的釋然和疲憊：“不是夢。是過去了。你現在很安全，在地球，在方舟實驗室。”

何麗江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梳理腦海中紛的記憶碎片。穿越前的最後一幕——實驗艙啟時刺眼的白，被撕裂的劇痛，意識墜無邊黑暗的恐懼……與流中的掙扎，記憶迷宮的沉溺，坍時空泡的冰冷……還有那兩道始終不放棄的、溫暖的能量牽引，織一片混沌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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