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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李三外傳_第744章 鏡中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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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立刻閉了,恭敬地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再說話。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梁作斌又點了一煙,靠在桌子邊上,仰起頭看着天花板,一,像一尊雕像。煙霧從他的間緩緩溢出,在空氣中畫出各種扭曲的形狀,又被窗進來的風吹散。

他心裡在想什麼呢?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只覺得心裡堵得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沉甸甸的,不過氣來。那是一種複雜到無法言說的緒——有敬佩,有羨慕,有嫉妒,有自卑,還有一種深深的、刻骨的悲哀。

敬佩是真的。韓璐這樣的人,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出的人,沒有之一。的武藝、的槍法、的學識、的膽魄,每一樣都讓他塵莫及。他想起自己當年在天津衛的武館里,陳師傅說過一句話:“功夫練到最後,拼的不是招式,是心。”他當時不懂這話的意思,現在他懂了。韓璐的心,就像的槍法一樣,乾淨、利落、準,沒有一一毫的猶豫和搖。而他的心呢?早就被片煙、被燈紅酒綠、被人世故磨得一乾二淨,剩下的只是一副空殼。

羨慕也是真的。他羨慕韓璐的出——韓老爺子那樣的人,教出來的孫自然差不了。他梁作斌呢?他是天津衛一條破衚衕里長大的野孩子,爹是個拉洋車的,娘是個洗服的,家裡窮得叮噹響,要不是陳師傅看他有幾分天賦收了他做徒弟,他現在大概還在天津衛的碼頭扛大包。可就算被陳師傅收為徒弟,他也從來沒真正融過那個圈子。師兄弟們大多是世家子弟,家裡有錢有勢,學武不過是錦上添花,而他學武是為了活下去。這種骨子裡的差距,就像是一條深深的鴻,他再怎麼努力也不過去。

嫉妒是說不出口的。他嫉妒韓璐的完,嫉妒的從容,嫉妒的堅定。他自己上背着太多的污點——投靠日本人,出賣同胞,吸毒販毒,欺男霸,什麼臟事都干過。他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裡是個什麼東西,漢、走狗、賣國賊,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扎得多了,心也就麻木了。可麻木不等於不疼,那些傷口一直都在,只是結了痂,上去還是會疼。

而最深的那種緒,是悲哀。不是為韓璐悲哀,是為自己悲哀。他悲哀自己明明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明明知道什麼是明、什麼是黑暗,卻還是像一隻撲火的飛蛾,不,比飛蛾還不如——飛蛾撲火是為了明,而他撲向的是黑暗,心甘願地、卑躬屈膝地、搖尾乞憐地撲向黑暗。

梁作斌猛地吸了一口煙,煙霧嗆進嚨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撐着桌子,青筋暴起。老馬趕上前要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我沒事。”他直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來的眼淚,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他走向穿鏡,又站在鏡子前面。襯衫敞開着,領口大敞,出瘦削的膛和突出的鎖骨。他的手指夾着煙,微微發抖,煙霧在鏡面上蒙了一層薄霧,讓鏡中人的面目變得模糊而扭曲,像是一幅被水浸泡過的水墨畫,所有的線條都在洇開,所有的都在消融。

梁作斌看着鏡中那個模糊的影子,角慢慢咧開,先是無聲的笑,然後是“嗤嗤”的低笑,最後變了放聲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里回,尖銳而刺耳,像是夜梟的啼,又像是某種垂死的發出的哀嚎。他笑着笑着,眼淚順着臉頰淌了下來,流過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流過下上青黑的胡茬,滴在敞開的襯衫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的水漬。

穿穿

姿

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