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才知道，這姑娘不簡單。懂日語，而且不是那種半吊子的懂，是真正的通——語法準，詞彙富，連橫山那種老狐狸在慌中說出來的方言俚語，都能準確地翻譯出來。那場審問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韓璐從頭到尾沒有出過一個錯，甚至連橫山在極度疲憊中說出的幾句含混不清的夢話般的供詞，都一字不地記了下來，事後經過叉比對，竟然全是真話。

那四個小時里從橫山裡掏出來的報，足夠改變整個戰局。

“韓姑娘……”薛將軍低聲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着一種由衷的、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敬佩。他見過太多人在戰場上英勇赴死，但像韓璐這樣，不拿槍、不上前線，卻能用一支筆和一副頭腦撬開敵人鐵鋼牙的人，同樣值得他薛某人敬重。

“韓姑娘現在的狀況怎麼樣？”薛將軍問道，目落在韓璐蒼白的面容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昨夜一度非常危險。”大師兄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像是在回憶一場不忍回看的噩夢，“傷口染引發的高燒不退，加上連日來的勞累和營養不良，已經到了極限。半夜的時候心臟驟停過一次，周軍醫說……凶多吉。”

薛將軍的眉頭擰得更了，抿了一條線。

“後來呢？”

大師兄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越過晨，落在石階上那個蜷的影上，結滾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罕見的、幾乎是溫的慨。

“後來，三兒抱着，不肯撒手。誰勸都不聽，誰攔都不行。周軍醫要蓋白床單，他差點把人打了。”大師兄的聲音微微發，“他就那麼抱着，坐在台階上，哭了大半夜……一邊哭一邊跟說話，翻來覆去地說，翻來覆去地的名字。後來周軍醫又試了一次喂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哭聲起了作用，韓姑娘竟然把葯咽下去了。”

大師兄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口某種翻湧的緒。

“然後，人就緩過來了。”

薛將軍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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