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將軍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案後，手指間夾着的筆久久未。墨從狼毫尖端凝聚、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烏雲般的污漬。他渾然未覺，目雖落在公文上，瞳孔卻失了焦距。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在他耳中卻似腳步聲由遠及近，驚得他指尖一。

“若是李三帶人殺回來...”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盤旋不去。李將軍舉薦時說得天花墜，他卻當眾給了那伙人難堪。筆桿被他無意識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起青白。

正當他準備擱筆起時，燭火猛地一跳——不是風！

一道翠綠影如離弦之箭破窗而，帶起的勁風颳得案上文書嘩啦啦翻飛。薛將軍汗倒豎，二十年沙場練就的本能讓他瞬間後仰，太師椅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右手已向腰間配槍，間低吼如困：“誰？我已經看到你了，快出來！”

影里傳來一聲輕笑。燭搖曳，緩步走出，軍靴踏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來的人便是韓璐，只見短髮齊耳，襯得那雙眉眼愈發銳利如刀，目掃來時竟讓久經沙場的薛將軍到一寒意。綠呢軍服肩線拔，武裝帶勒出勁瘦腰，章上“60師”字樣在燈下泛着冷。雖皮靴蒙塵，風塵僕僕，背脊卻得如出鞘利劍。

“薛將軍，久仰大名。”含笑抱拳，手腕翻轉時出深槍繭，“國民革命軍第60師參謀韓璐，前來報到。”

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每個字都砸在凝固的空氣里。薛將軍緩緩鬆開按槍的手，目掠過肩章上的校級徽記，又落在那雙若觀火的眼睛上——這絕不是普通參謀該有的眼神。

薛將軍目沉沉地審視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書房燭火不安地跳躍，將兩人對峙的影投在牆上，如同皮影戲里的暗戰。

“60師？”他故意讓語氣帶上一輕慢，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案上那攤墨漬，“你們60師何時改了規矩，參謀報到不走營門倒翻起窗戶了？”韓璐並沒有作聲，而是微笑地看着薛將軍。

此時，薛將軍書房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琥珀，沉重得人腔。燭火被方才闖的氣流攪得尚未完全安定，依舊在銀質燭台上不安地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滿是公文典籍的書架上，如同幢幢鬼影。

薛將軍的目銳利如鷹，從短髮利落的鬢角，掃過那雙在昏暗線下愈顯深邃、蘊的眸子，再掠過括的綠呢軍服上那枚刺眼的60師徽章，最後定格在看似隨意垂在側、卻含發力姿態的手上。他注意到那雙手的指關節略顯大，虎口覆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厚繭——那是長期握槍、練冷兵留下的印記。

他鼻翼微不可察地翕了一下，除了淡淡的塵土味，似乎還嗅到了一極其微弱的、被風帶來的遠樹林的氣息，以及…或許還有一兩個藏極好的人的呼吸聲？久經沙場的本能讓他背脊竄過一寒意，但面上卻不聲，只是那按在腰側配槍皮套上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挲着冰涼的金屬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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