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些城的晨刺破硝煙，陳玄策站在滿目瘡痍的城頭，着遠連綿的雪山。昨夜的激戰讓整座城市傷痕纍纍，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曼陀羅旗幟，空氣中瀰漫著腥味與蠱蟲焚化後的焦臭。他握手中殘缺的玉符，殘片表面的雲雷紋在朝下泛着暗紅，彷彿浸了鮮。

“大人，吐蕃軍營已集結三千騎兵，隨時聽候調遣。”蔣師仁的鎧甲上還沾着凝固的跡，“但大相...他恐怕撐不過今日了。”陳玄策形微晃，祿東贊臨終前攥着他的手，九眼天珠滾落掌心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老人氣若遊的叮囑仍在耳畔迴響：“吉隆...蓮花生寺...那裡鎮着...孔雀王朝最後的...”

一陣寒風捲起雪粒，獨眼老嫗“青雀”拄着棗木拐杖走來，腰間掛着的銅鈴叮噹作響。將一卷羊皮紙遞給陳玄策，上面用硃砂繪製着複雜的星象圖：“這是吐蕃占星師連夜推演的結果。三日後月全食，當北斗七星的影子投在吉隆最高峰時，蓮花生寺的地宮將現。但...”的渾濁瞳孔突然收，“星象顯示，此行有去無回。”

陳玄策展開從叛軍首領繳獲的信，信紙邊緣還殘留着冰晶的碎屑。信中阿羅那順的字跡張狂：“陳玄策，蓮花生寺的祭壇在等你。帶着玉符來，否則吉隆的百姓，將為業火的祭品。”他的目掃過信末畫著的火焰圖騰，想起貝葉經上“業火之魔”的記載，心中湧起一寒意。

“我帶百人輕騎先行。”陳玄策將銀魚符鄭重給蔣師仁，“若三日後未歸，立刻回長安報信。吐蕃軍營由你與青雀前輩共同調遣，務必守住邏些城。”蔣師仁還要爭辯，卻被陳玄策抬手制止：“玉符不能落阿羅那順之手，這是死命令。”

出發前夜，陳玄策獨自來到大昭寺。佛殿，油燈的暈中，蓮花生大師的壁畫彷彿在注視着他。他取出祿東贊留下的九眼天珠，將玉符殘片放在供桌上。奇迹般地，珠子與殘片同時發，在地面投出一幅立星圖——吉隆的地形赫然顯現，中央的蓮花生寺被一團黑霧籠罩。

三更時分，百騎銳悄然出城。隊伍踏着積雪前行，馬蹄裹着氈，只留下淺淺的痕迹。陳玄策着夜空中閃爍的北斗七星，腰間的辟毒蠱囊突然發燙。這是祿東贊臨終前塞給他的，巫醫曾告誡：“蠱蟲需以活人養，不到萬不得已，切莫催。”

行至唐古拉山口，暴風雪驟然而至。能見度不足十步，騎兵們只能依靠玉符殘片的微辨別方向。突然，前方傳來孩的啼哭。陳玄策警惕地抬手示意停下，卻見風雪中走出十幾個衫襤褸的牧民，他們懷中抱着瑟瑟發抖的孩子，脖頸都烙着曼陀羅印記。

“大人，救救我們...阿羅那順的人...要把孩子們獻祭...”為首的老者跪地哭訴。陳玄策正要下馬查看，青雀突然拽住他的韁繩：“小心！這些人上有臭味！”話音未落，牧民們的眼睛突然變紅，從懷中掏出淬毒的骨刀撲來。

戰鬥在風雪中慘烈展開。陳玄策揮刀砍倒一個“牧民”，卻發現對方脖頸的皮下蠕着黑蠱蟲。辟毒蠱囊劇烈發燙，他咬破手指將鮮滴在囊上，蠱蟲竟發出尖嘯，從中鑽出逃風雪。當最後一個敵人倒下時，陳玄策發現這些“牧民”的鞋底都沾着吉隆特有的紅土。

月全食當夜，隊伍終於抵達吉隆。蓮花生寺坐落在冰川環繞的山谷中，寺門閉，門前的石獅子雙眼紅。玉符殘片與九眼天珠同時發出刺目芒，照亮了寺牆上的古老符咒。陳玄策將殘片按在符咒缺口，整座寺廟轟然震，冰川裂開一道隙，出向下延的石階。

“在這裡等我。”陳玄策對副將低聲下令，“若兩時辰未歸，立刻引事先埋下的火藥。”他握佩刀，踏寒氣人的石階。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冰層下傳來鎖鏈拖拽的聲響，牆壁上的冰棱凝結着暗紅漬。轉過第七個彎，前方豁然開朗，巨大的祭壇上，阿羅那順戴着完整的黃金面，正將一個孩按在玉符形狀的凹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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