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近一月，悲壯的事，也早已見過許多，但此時說起這事，房間里依舊有些沉默。過得片刻，薛長功因為傷勢咳嗽了幾聲。胡堂笑了笑。

“說起軍功來，夏村那幫人打退了郭藥師，如今又在城外與真對峙，若是論功行賞，說不定是他們功勞最大。”

沈傕低了聲音：“國朝治軍素來以文臣為首，我等在軍中，所掣肘數不勝數，到頭來，大伙兒打不過了，說是將士無能，我等武將，有口莫辯。秦紹謙……他是右相之子，行事自然不束縛，故能大敗怨軍。這是好事，但……唉，總之，能勝總是好事……”

“他們在城外也不好過。”胡堂笑道，“夏村軍隊，說是以武瑞營為首，實際上城外軍隊早被打散，如今一面與真人對峙，一面在扯皮。那幾個指揮使，陳彥殊、方煉、林鶴棠，哪一個是省油的燈。聽說，他們陳兵城外，每天跑去武瑞營要人，上面要、下面也要，把原本他們的弟兄派出去遊說。夏村的這幫人，多是打出點骨頭來了，有他們做骨頭，打起來就不至於難看，大家手上沒人，都想借下蛋啊……”

“我等眼下還未與城外接，待到真人離開，怕是也會有些來往。薛兄弟帶的人是咱們捧日軍里的尖子，咱們對的是真人正面，他們在城外周旋，打的是郭藥師，誰更難，還真是難說。到時候。咱們京里的隊伍，不仗勢欺人，軍功倒還罷了，但也不能墮了威風啊……”

“倒也不必太過擔心，他們在城外的麻煩，還沒完呢。有些時候。木秀於林不是好事，得利的啊，反倒是悶聲發大財的人……”

幾人說著城外的事，倒也算不得什麼幸災樂禍，只是軍中為爭功，都是常事，彼此心中都有個準備而已。

對於普通百姓，打完了打勝了，就到此為止。對於他們，打完了，此後的許多事也都是可以預見的。對那支打敗了郭藥師的隊伍，他們心中好奇，但畢竟還未曾見過，也不清楚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如今想來，他們與真人對峙，終究還是佔了西軍搏命一擊的便宜。若真打起來，他們也必然是潰敗。只是面對着城外十幾萬人。郭藥師又走了，真人就算能勝，見識過汴梁的抵抗後，意義也已經不大，他們議論起這些事，心中也就輕鬆一些。

畢竟。真正的扯皮、幕，還是之於那些大人之手，他們要關心的，也只是能到手上的幾分利益而已。

如此議論半晌，薛長功畢竟有傷。兩人告辭而去，也推拒了薛長功的相送。門外院落里出去，是烏雲籠罩的寒冬，彷彿印證着塵埃尚未落定的事實。

回到後院，丫鬟倒是告訴他，師師姑娘過來了。

卧室的房間里，師師拿了些名貴的藥材，過來看還躺在床上不能的賀蕾兒，兩人低聲地說著話。這是休戰幾天之後，的第二次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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