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居，大不易。無論哪朝哪代，一國首都所在，其中生態都是最為複雜的。就目的而言，寧毅這一次的率眾北上，首先要給蘇檀兒的過來打前站，買房、考察店鋪的位置、調查京城之地布行、酒樓的生態，無論蘇家這邊，還是雲竹那邊，都得有個大概的安排，而這一切都要在十天頂多半個月的時間裡，委實是有些趕的。

蘇家以往在京城一帶只能算是有些小門路，能夠做大的布商，家家戶戶都有點小秘籍，蘇家最擅長的兩種布匹，每年會送一點到京城來寄賣，認識一些掌柜，但也只是如此了。你如果過來旅遊，人家自然歡迎，說不定還會倒履相迎，過來做生意搶飯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原料的購，工坊開在哪裡，怎麼請人，短期想要理出個頭緒來都不容易。如果不是因為分家已經勢在必行，想必蘇愈也是不願意孫與婿面對這樣一無所有的一個攤子的。

分家之後，蘇家給予蘇檀兒這邊最多的，怕就是相當多相當多的銀子，至於蘇家原本在長江以北的一些工坊、店鋪、技力量，距離汴梁仍舊是很遠的。而銀子在汴梁這片地方，到了一定程度以後，意義就不大了。

這是這片大地上有史以來，商業最為發達的一個年代，商人的地位有所提升，財富的囤積、貧富的差距已經到了一個極為驚人的地步。但在封建制度下，這一切並不會給人太大的衝擊，因為有財富不見得會擁有無限的資源。權力在這個年代是最實在的東西，一個價幾萬兩的員不會去羨慕一個價幾百萬兩的商人，無論從能夠得到的資源、得到的、得到的尊重等任何方面來說，都是前者佔優。

京城一地，尤其如此，滿是錢也得不到尊重的況並不出奇。當然，有背景的況下，事才會變得不一樣些。

“……地方不算大，但就雅緻上來說，還是不錯的，院子就只有四個，正廳算得上寬敞了，只是有些時間沒打掃，整理一下就好……旁邊是客居，後面是主居，廚房、下人的住都在那邊……正廳的這棵樹是不錯的，我很喜歡，秋天裡黃葉飄零，氣氛很好……主居室的院子里有個荷花池，每年稍微清一清淤泥，花已經開了……”

來到汴梁，到得第三天，覺明和尚就給寧毅他們找了一地方，與此時汴梁城中商鋪最多的大貨行街相隔不算遠，但這一片位於過渡區的地方環境頗為安靜，適合住家，一共四個院落組，又臨河，正廳這邊幾棵樹，最大的一棵槐樹怕已有上百年樹齡，冠蓋青青，給人親切之又並沒有打主廳的正式。

每個院子都有些大小園林建築，看來都經過了心的布置，但突出的不是觀賞姓而是生活環境的氣息，後院一個荷花池伴着亭台山石，蓮葉田田，荷花已經開了，夏曰的芒里委實有着令人心曠神怡的朗然氣息。而可以想見，到得秋天當院落中樹葉漸黃，徐徐飄落時，又會有着怎樣的一種慵懶氣氛。

這些園林，想來是經過大師之手，每一個季節每一種天氣都會有其涵，而且並非突出，反是讓人更好的溶。即便寧毅在這方面並沒有多研究，也能看出它的好來。

“外面就是河，周圍有活水，夏天就不會太熱……隔壁那家在大理寺當班，不過聽說人還可以……”

這位覺明和尚面容俊朗，一白袍袖寬大，站在屋檐下向寧毅等人隨意地介紹了一番。過來已有三天，初次談之後，寧毅也大概清楚了他的背景，他原本做周長福，字芹，皇室統郡王之後，年輕時才名京華，結果剃度出家。他修的是世的禪，拜了師父但不山門，在京城一地遊廣闊，參與各種詩會友，與各種人往來，只是持戒甚嚴。

據說他年輕時便是有名的風流才子，當了和尚之後，仍舊有不青樓子慕。只是他當了和尚之後，便不近，不飲酒，上層的聚會他會去參加，最下層的人他也來往過，冬曰里放糧施粥，行醫救人，據說甚至有人親眼見過他在急的況下為半死的乞丐吸出傷口膿。寧毅心想他一開始或許是個理想主義者，不過，到得四十歲上，這和尚上便看不出多尖銳的東西了，只是像顆被河水沖刷了許多年的圓石，圓潤亮。屬於那種最好相與也最不好相與的人，不算高的語調里卻也帶着爽朗與洒的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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