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惦記着王貴妃，也為那天的負氣而後悔。

本來就心疲憊，又翻騰出權妃的事，簡直要五俱焚了。後殿再待不下去，移步出 來，想去仁壽宮，看看王貴妃，再念叨幾句權妃的事，痛斥呂氏、魚氏之歹毒，也算是一 個解。不想，王貴妃不信，還說此為無中生有，要他別信。後宮的事，他就想得到的支持，兜頭一盆涼水，他承不住了，才燃起了雷霆之怒。

怒後，他就後悔了。一直讓馬雲打聽着的病，聽說又重了，便急忙從後殿趕來。因怕驚擾了，進去後示意宮、太監都不要說話。他悄悄進來，見帳簾閉，一隻玉臂出來，臂上是一方巾，陳克恭把着脈，半天不說話。

永樂火起，低聲罵了句 “滾開”！其餘的人才知皇上來了，慌忙跪下。永樂輕輕開帳幔，見貴妃臉發紫，大張着口，說不出話，這才馬雲把盛寅追了回來。

盛寅匆忙進宮，請示過皇帝，用一枚鋼針在王貴妃右耳垂猛刺一下，王氏渾一， 一烏黑的濃流出，他又讓貴妃的沈星兒了，工夫不大，王貴妃的臉上恢復了常。此等荒蠻的治療方法，陳克恭聞所未聞，一旁站着，不得不佩服盛寅的膽量和醫，但也難免泛起妒忌的酸意。畢竟，他是掌院，盛寅只是他屬下眾多太醫中的一個， 豎子竟不知天高地厚，隨賣弄，若不是皇上罩着，罰他庭除洒掃都不值一提，攆出太醫 院都是他的幸運了。

盛寅的心思全在貴妃的病上，早忘了一旁的首領。他蹙雙眉，兩眼微閉，全神貫 注，生怕了貴妃手臂上的一點點脈象。

“皇上知道，貴妃娘娘寒壅滯，已有經年，即扁鵲所言之病骨髓，微臣怕是無力回天了。”

“一點法子都沒了？”永樂瞪起眼睛，長嘆了一聲。失了皇後儀華、失了賢妃映月， 再失了貴妃秀娥，還有逝去的大臣、兒，他的生命彷彿也要走到終點了。

盛寅跪下解釋：“崩於口鼻，尚能救治，一旦崩於顱，即使扁鵲、華佗在世，也毫無法子。”

“從院使到醫，太醫院裡養了一群只會把脈的廢，人真病了，就束手無策了。朕 告訴你們，救不下貴妃，你們一個都甭想活！”

永樂的罵雖衝著盛寅，主要是給一旁的院使陳克恭聽的，陳克恭慌忙跪下了。太醫院 雖是個正五品的衙門，品秩不高，但因事涉皇家私和生命，也就顯得尤為重要了。所以， 今日太醫院的班底主要是當年燕府府醫的班底，加上永樂信任的原太醫院醫。戴元禮走 後，韓公茂繼任；永樂九年，韓公茂病逝；作為燕邸的老人，陳克恭繼任院使。陳克恭雖知道自己沒有頂尖的醫，水已經到了，安有渠之不？作為院判，院使的助手，他也就順理章地做了院使。但這個院使並不好做，奇了怪了，近年來，皇家的疑難雜症層出不 迭。從代王妃的不育到公主的英年早逝，從太子妃的污腹痛到皇上久治不愈的風症， 從權妃的病故再到王貴妃的奄奄一息，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他和前任也沒理好，倒 是這個晚來的盛寅在一些醫案里大出了風頭，讓他這個院使無地自容。他又恨恨地盯了盛寅一眼，不知皇上會如何發落他們二人。

“是皇上來了，恕臣妾無禮了。”經方才的診治和皇上大喊大的刺激，貴妃王秀娥清醒過來，眼睛似乎也亮了。見皇上夫婦要說話，黃儼忙使眼，帶着陳克恭、盛寅出來， 到門外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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