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日這天中午，沈家一共擺了十六桌席面，規模毫不比尋常人家的紅白喜事遜。親戚朋友紛紛道賀，預祝考生次日考出好績。

祝賀當然是好的，但沈老爺瞎子吃餃子，心裡有數，知道若想考出好績，還得把希寄托在沈默和沈襄兩個上。尤其是沈默，那可是他那從不輕易夸人的弟弟，常常在私下吹噓的得意門生。

所以那天，沈老爺破天荒的親自去保佑橋，將沈默接回家裡，讓他和沈襄一左一右坐在自己邊，其餘九個考生也在主桌上就坐。

酒席上自然免不了訴說家史，沈老爺滿面自豪的追憶道：“我沈家詩書傳家、學業有者不計其數，自先祖沈紳於古宋寶元元年，高中進士至今五百年，有家譜可查的進士便有三十七位，舉人更是達一百八十位，至於秀才廩生更是不計其數。”沈默心說：‘果然是彪悍的家族有彪悍的歷史啊……’

然後便是什麼爾等要好生考試，延續傳統，發揚先祖的榮云云。等沈老爺講完了，就開始放鞭，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大家一齊舉杯祝考生考出好績，一時間觥籌錯好不熱鬧。

可是沈默他們因為次日要考試，被嚴飲酒、嚴食用油膩的食、嚴食用容易致瀉的海鮮河鮮。只能一邊小口吃着青菜豆腐，一邊看着別人痛快的喝酒吃，不要產生些疑問……這到底是給我們慶賀啊，還是耍着哥幾個玩呢？

等到次日出發時，場面更加隆重。雖然場時間定的極早，但昨日海吃一頓的親戚們，還是披星戴月的發前來送行，爭相幫他們拎東西，一路上還說得撿着吉祥話說，比如東西掉地上了，不能‘落第’要‘及第’……果然是吃人家的短啊。

不只是沈家，整個紹興城中，凡是家裡有考生的都這樣，滿大街上都是或長或短的送考隊伍，還有更多看熱鬧的，也起個早五更，嘻嘻哈哈跟在後頭。

大多數考生很不好意思，像害的新媳婦一樣躲閃着眾人的目，只有沈默和沈京兩個毫無所覺，昂首闊步的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倆和所有的考生一樣，都帶着烏紗、穿着服，只是那服上沒有補子和花，還是能跟真正員區分開的。這是因為考生參加考試時，按規定是必須要穿，戴帽的，否則不許場。也有家裡窮買不起冠的，便在帽子後面兩染黑了的鵝，權且充作烏紗，倒也可以場。

彈一彈上嶄新的冠，沈京嘿嘿笑道：“這可是我第一回穿服。”說完又唏噓道：“要是搞不好，也是最後一次。”

沈默微微搖頭道：“事在人為。”便默不作聲的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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