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外，大雨如注。

謝道清端坐在榻之上，手中剝着一枚剛貢上來的橘。

剝得很慢，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一點點剔去橘瓣上白的經絡，作優雅。

坐在下首的，是大宋的家，趙禥。

這位平日里稍不如意便要在宮上發泄的帝王，此刻正着脖子，雙手捧着一隻汝窯茶盞，子隨着窗外的雷聲時不時地輕一下。

茶蓋磕杯壁，發出細碎且令人心煩的“叮噹”聲。

看著兒子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謝太後心頭湧起一酸，更多的是恨鐵不鋼的無奈。可一想到如今這天下的局勢，那個如神魔般在皇權頭頂的顧淵，心底那點怒氣又化作了無力的嘆息。

“別抖了。”

謝太後將剝好的橘遞過去，聲音平穩，“哀家知道你怕。可你是天子，是這大宋的主心骨。如今顧淵雖然勢大，但他只要一日沒坐上那把椅子，你就還是一日的君父。這般做派，若是讓外朝的臣工看見，何統？”

趙禥如夢初醒，慌地放下茶盞，雙手接過橘，卻沒吃，只是死死攥在手裡，稍一用力，水便順着指流了出來，黏糊糊的。

“母後……朕，朕怕啊。”

趙禥的聲音帶着哭腔，眼眶深陷，眼底布滿了紅，顯然已是多日未曾安寢，“您沒看見嗎？十里長亭，那顧淵看朕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死的螞蟻！還有那些百姓，他們只認武聖，不認天子！朕這皇位……怕是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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