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後代的事。”栓柱的聲音像是從牙裡出來的，“你跟蘇和要是了，總不能……”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兩人都懂。道長給的帛書上，最後一頁用硃砂畫著個奇怪的符號，旁邊寫着“斷子絕孫，方得圓滿”。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來，怕是早就埋下了伏筆。

也平着窗台上的仙人掌，那東西渾是刺，卻活得潑潑洒洒，去年冬天被凍得蔫了，開春又冒出新綠。他忽然覺得，自己還不如這株仙人掌。

“我沒打算告訴們。”也平的聲音很輕，像怕被風颳走，“等阿婭好了，我就跟蘇和說是我配不上，讓另尋好人家。至於姐姐們……就說我忙着給阿婭治病，走不開。”

“瞞着？”栓柱皺着眉，“能瞞到啥時候？蘇和開春要是來了，見你這模樣，能信你的鬼話？你當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上次阿依娜大姐說要強迫留下，當場就收拾藥箱要走，可見多通個人！”

也平閉上眼，後頸的疼越來越烈，像是有把小刀在裡面攪。他知道瞞不住，可他想不出別的辦法。他不能讓阿婭知道自己是用命在換的健康，不能讓蘇和跟着自己遭罪，更不能讓姐姐們擔心。

“能瞞一天是一天吧。”也平的聲音帶着點疲憊，“等過了這四十九天，說不定……說不定一切都會好起來。”

“說不定個屁！”栓柱猛地站起來，又趕蹲下，怕驚了外面，“我剛才去灶房倒水，聽見王婆跟圖念叨，說你後頸的咒文越來越深，怕是要‘骨髓’了！還說，前幾日在山神廟燒香，看見供桌上的簽文全是黑的，像是被泡過……”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了點哽咽：“也平，你別犟了。咱找王婆想想辦法，懂的多，說不定有啥草藥能一。實在不行，咱去鎮上找那個老郎中，他雖然脾氣怪，可醫好……”

“沒用的。”也平搖搖頭，角扯出個苦笑，“道長說，這咒文一旦，就跟骨頭長在了一起，除非把骨頭剔了，不然啥法子都沒用。”

栓柱蹲在地上，徹底沒了主意。從窗欞照進來，在他腳邊投下塊亮斑，裡面飄着無數細小的塵埃，轉着圈兒飛，像些沒頭的蒼蠅。

“那蘇和那邊……”栓柱忽然想起啥，聲音又提了些，“你前陣子不是說，在南邊收了個小徒弟？要是你遲遲不去，會不會以為你反悔了，帶着徒弟走了再也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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