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抱着樹榦慢慢往上爬，槐花落在發間，帶着清幽幽的香。琪亞娜坐在更高的枝椏上，晃着兩條小短，裡哼着薩滿教的調子，跑調跑得厲害，卻比任何歌聲都好聽。風穿過樹葉的隙，把遠羊群的鈴鐺聲送過來，混着琪亞娜的笑聲，像串撒了的銀珠子。

“藏好了嗎？”琪亞娜突然捂住眼睛，聲音裡帶着促狹的笑，“我要來找咯。”

阿依娜趕往樹冠深躲，槐花簌簌地落了滿。聽見琪亞娜的腳步聲在枝椏間移，踩斷的枯枝“咔嚓”輕響，像落在心尖上的鼓點。過葉隙下來，在琪亞娜的羊角辮上跳着舞，卻故意往反方向走，裡喊着：“姐姐是不是藏在樹下呀？我看見你的花鞋啦。”

阿依娜憋着笑，突然聽見“哎喲”一聲——琪亞娜踩空了枝椏，正往下墜。想也沒想就撲過去，卻只抓住了琪亞娜的一隻銀鐲子，冰涼的金屬硌得手心生疼。琪亞娜摔在厚厚的落葉上，非但沒哭，反而仰起臉朝笑：“姐姐你輸啦！我找到你咯！”

阿依娜爬下樹時，看見琪亞娜正蹲在落葉堆里拉什麼。照在茸茸的頭頂，像鍍了層金。聽見腳步聲，舉着顆紅得發亮的野草莓轉過，水沾在鼻尖上，像只吃東西的小松鼠：“姐姐你看，這顆比瑪瑙還紅。”

野草莓的甜混着青草的，在舌尖漫開來。阿依娜剛要說話，卻見琪亞娜突然捂住耳朵，眼睛瞪得圓圓的：“聽！是商隊的鈴鐺聲！”遠的塵土裡果然傳來叮叮噹噹的響，像誰在搖琪亞娜最喜歡的那串貝殼手鏈。

“肯定有漢人的糖人。”琪亞娜拉起的手就往河谷跑，草葉割得腳踝發，卻跑得停不下來。阿依娜的角被風掀起，像只展翅的蝴蝶，看着琪亞娜的背影，突然想起薩滿說的話——每個人的命都像條河，有的彎多，有的灘險，可只要往前流，總能匯大海。

“姐姐你跑快點呀！”琪亞娜突然停住腳，轉朝揮手，在後織了道金邊，“再慢就趕不上商隊啦！”

阿依娜想跑，卻像灌了鉛。眼睜睜看着琪亞娜的影漸漸模糊，金蓮花海突然翻湧起來，像被狂風卷着的浪。想喊琪亞娜的名字，嚨卻被什麼堵住了，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敲在空木桶上的鼓點。

“姐姐，你等等我啊！”

琪亞娜的聲音突然遠了，帶着哭腔，像被風吹散的公英。阿依娜拚命往前追，腳下的草地卻突然變了冰面，得站不住腳。看見琪亞娜的影在冰面那頭，手裡舉着那把鑲玉彎刀，刀鞘上的寶石在下閃着——是父親臨終前給的那把。

“姐姐！”琪亞娜突然朝扔過來個東西，銀亮亮的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接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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