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亞娜攥了袖袋裡的暖手爐，艾草的梗硌得掌心生疼。忽然明白，朱祁鈺方才說的“棋子”，從來都不只是指。那些孩子，趙婉寧，甚至王振和徐有貞，或許都是這盤棋上的子，區別只在於，誰是能被輕易捨棄的棄子。

“那陛下想讓臣妾怎麼做？”抬眸他，眼裡的執拗又冒了出來，像草原上不肯低頭的芨芨草，“看着他們被人當作棋子，像阿婭那樣……死在不知名的角落裡？”

朱祁鈺看着，忽然笑了，那笑意裡帶着些無奈，又有些別的什麼，像被風吹皺的湖面。“你和你姐姐，倒真是一個子。”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了張字條，遞給，“明日去慈局，把這個給嬤嬤。”

字條上只有三個字：“護周全”。墨跡未乾，筆鋒凌厲，像他平日批閱奏摺的樣子。琪亞娜着字條，指尖忽然有些發燙。“陛下這是……”

“王振要他們，總得看看朕的面子。”朱祁鈺重新坐迴圈椅，“但這也只能保一時。等大同的事了了，朕會讓人把他們送到江南去，那裡離瓦剌遠，離朝堂也遠。”他看着鬢角的銀簪，“就像你，若是一直待在克魯倫河，也不會捲這些事。”

桂花香從窗外飄進來，混着檀香，竟有了些克魯倫河春天的味道。琪亞娜想起母親晾曬的艾草，想起姐姐說的“心裡裝着草原就不會迷路”，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臣妾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祁鈺揮了揮手，“夜深了，回去吧。讓侍衛送你，別再走偏殿那條路，趙婉寧說不定還在那裡等着看你的笑話。”

琪亞娜福了福，轉時，聽見他又加了句：“那支玉簪，明日戴上吧。別總着這支銀的，看着像戴孝。”

腳步一頓，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走出養心殿時，晚風更涼了些。銀杏葉落在石板路上，被踩得沙沙響。侍衛提着燈籠跟在後，暈將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拖在地上的尾。了鬢角的銀簪，冰涼的金屬着皮，卻讓想起朱祁鈺方才拂去銀杏葉的指尖，那點轉瞬即逝的暖意。

“姑娘，慈局那邊……真能護住那些孩子嗎？”老嬤嬤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手裡捧着件披風，“老奴聽說，王振公公最記仇了。”

琪亞娜將字條塞進袖袋，和暖手爐在一起。艾草的碎屑隔着布面硌着掌心，倒讓覺得踏實。“陛下說了，能護一時是一時。”着天邊的月亮，圓得像草原上的銀盤，“至於以後，總有以後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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